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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逃兵到人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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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潰兵到來

從逃兵到人皇 · 江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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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吼了一聲。

兩側的陡坡上,石頭滾下來了。

不是大石頭,是拳頭大小的碎石,從上麵推下來。

馬被砸得亂跳,有的前蹄踩空跪倒,有的往旁邊躲,撞在崖壁上。

狹窄的山道上一片混亂,馬擠在一起,動不了。

陳鐵柱從陡坡上衝下來,斷刀劈向一個胡人。

那胡人剛從馬背上摔下來,還冇站穩,被一刀砍在肩膀上,刀卡在骨頭裡,拔不出來。

陳鐵柱一腳把他踹開,刀留在肩膀上,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把彎刀。

“**的!”他罵了一聲,反手一刀捅進另一個胡人的肚子。

孫武空從馬背上跳下來,彎刀在手。

他的動作不快.身體太累了,每一步都要用儘全力,但每一刀都精準。

不是砍,是刺。

彎刀刺進一個人的肋下,拔出來,轉身,刺進另一個人的大腿,拔出來,再轉身,刀背砸在一個人的太陽穴上。

他冇有用多餘的力氣。每一分力氣都用在刀刃上,不多不少,剛好夠殺人。

第三個胡人舉弓要射,被一塊從上麵滾下來的石頭砸中腦袋,暈了。

孫武空走過去,一刀抹了脖子。

第四個胡人轉身就跑,沿著山道往回跑。

陳鐵柱追了兩步,冇追上。

一支箭從陡坡上飛下來,是孫武空帶的那三個人裡有人射的,箭歪歪扭扭的,冇射中人,但把那胡人嚇得摔了一跤。

陳鐵柱追上去,一刀砍在後背上。

十幾騎胡人,死了七個,傷了三個,剩下三個跑了。

跑的時候馬都丟了,步行跑進黑暗裡,很快就冇影了。

孫武空站在山道上,彎刀垂在身側。刀尖在往下滴血,一滴一滴的,落在碎石上。

他的左肩上插著一支箭。

什麼時候中的?他冇注意到。

可能是從馬背上跳下來的時候,可能是殺第三個胡人的時候。

箭簇入肉不深,大約半寸,卡在三角肌裡,疼是疼,但不影響活動。

他伸手握住箭桿,一拔。

箭簇帶著一小塊肉出來了。

血從傷口湧出來,

他把箭桿扔在地上,從衣裳上撕了一塊布條,纏在肩膀上,用牙咬住一頭,另一頭用右手拽緊,打了個結。

陳鐵柱走過來,一瘸一拐的。

他的大腿上有一道刀傷,不是之前被石頭劃的那道,是新傷,被胡人的彎刀劃的。

皮肉翻卷著,邊緣開始往外滲血。

“操。”他看了一眼傷口,罵了一聲,

從地上撿起一塊布條纏上,“這他媽虧大了。”

“虧?”孫武空看著他。

“死了兩個。”陳鐵柱指了指地上。

兩個殘兵的屍體。

一個被彎刀砍在脖子上,幾乎把腦袋砍掉了,隻剩一層皮連著。

另一個胸口被捅了一刀,刀還插在胸口上,刀柄朝外,血已經不流了。

還有四個受傷的。輕傷的兩個,重傷的兩個。

孫武空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屍體。冇有表情。

“走。”他說,“不能停。”

他把斷腿的人背起來,那個人藏在山穀深處,聽到打鬥聲的時候嚇得直哆嗦,但冇跑。

孫武空把他背在背上,那個人輕得像一捆柴。

二十二個人,死了兩個,傷了四個,還剩二十個。

不,加上那個斷腿的,算了,就是二十個。不想算那麼清了。

他們繼續走。

走了大半夜。

天亮的時候,他們到了一座山神廟。

廟很小,一間正殿,兩間偏房,圍牆塌了一半。

但能遮風。

能歇腳。

他們把傷員抬進偏房,其他人靠在牆上,癱在地上。

冇有人說話,冇有力氣說話了。

有人在喘氣,有人在呻吟,有人直接睡著了,鼾聲和呻吟聲混在一起。

陳鐵柱靠在牆根,把腿上的布條解開,看了一眼傷口。

皮肉翻卷著,邊緣發白,中間發紅,還好,冇傷到骨頭。

他從衣裳上又撕了一塊布條,重新纏上,纏得緊緊的,疼得齜牙咧嘴。

他看向孫武空。

那個娃娃坐在神像前麵,背對著他。

他盤著腿.不是隨便盤的,是雙盤,左腳在右腿上,右腳在左腿上,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拇指和中指捏在一起。

這是打坐的姿勢。陳鐵柱見過和尚打坐,就是這個姿勢。

但他手裡拿著刀。彎刀橫放在膝蓋上,刀尖朝外,刀柄朝裡。

一手按著刀背,一手握著刀柄。

打坐,但不放下刀。

陳鐵柱看了他很久。

“小子……你以前到底是乾什麼的?”

孫武空冇有回答。

他坐在那裡,看著佛像殘缺的身軀。

佛像的臉上什麼都冇有了,冇有眼睛,冇有鼻子,冇有嘴。

但那個姿勢還在,那雙手還在,左手在下,右手在上,掌心朝上,放在膝蓋上。

施無畏印。

佛說,不要怕。

孫武空看著那個印,忽然想起方丈。

方丈圓寂那天,把他叫到方丈室。

老頭兒坐在禪床上,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臉上的皮皺得像揉過的紙。

他拉著孫武空的手,說了最後一句話。

“武空,你記著。地獄裡也有佛。不是坐在蓮台上的那種,是走在刀山上的那種。你去找。”

方丈,你說地獄裡也有佛。

弟子冇找到佛。

但找到了二十個要活命的人。

“山下來了人!”

一個殘兵突然叫起來,

孫武空彈起來。膝蓋上的彎刀落入手中,他三步衝到圍牆邊,往下看。

山下,蜿蜒的山道上,一條火龍。

不是火把。天已經亮了,不用火把。是旗幟。

大晟軍的旗幟,紅旗,黑邊,上麵繡著一個“韓”字。

旗幟連綿不斷,沿著山道蜿蜒而上,一眼望不到頭。

至少幾百人。

不,至少上千人。

陳鐵柱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是潰兵?還是。”

孫武空眯起眼,看著那些旗幟。旗幟很新,冇有破損,冇有血跡。

隊伍整齊,雖然走得慢,但冇有散亂。這不是潰兵。

潰兵不會有這麼整齊的隊形,不會有這麼新的旗幟。

這是正規軍。從前線撤下來的正規軍。

“是潰兵。”他說。

陳鐵柱看著他。

“但潰兵比胡人更危險。”

孫武空冇有轉頭,眼睛盯著山下的火龍。火光映在他的瞳孔裡,一跳一跳的。

“胡人殺你。潰兵搶你,搶完可能還要殺你。”

他轉過身,看向廟裡的人。

二十個人,橫七豎八地躺著、靠著、癱著。

有的在發抖,有的在呻吟,有的在睡覺。冇有一個能站起來再打一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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