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殺雞儆猴,收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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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看著孫武空。
“趁天黑,躲進山裡。”
孫武空冇有回答。
他蹲在圍牆後麵,隻露出眼睛,看著山下湧上來的潰兵。
他的左肩纏著布條,布條被血浸透了,但他的右手很穩,握著彎刀,刀尖插在地上。
“躲不掉的。”他說。
“他們有馬。雖然馬瘦了,但比人快。天亮之前他們就能搜遍這片山。”
陳鐵柱沉默了。
他知道孫武空說得對。
潰兵雖然散了,但畢竟是兵,有組織,有武器,有基本的軍事素養。
搜山這種事,他們乾得比胡人還利落。
“而且……”孫武空頓了頓,眼睛眯起來,“我們需要人。”
陳鐵柱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
“你想收編他們?”
“看情況。”
孫武空站起來,把彎刀彆在腰間。
他回頭看了一眼廟裡的人,二十個人,橫七豎八地躺著、靠著、癱著。
有的在發抖,有的在呻吟,有的在睡覺。
那個斷腿的靠在牆角,臉白得像紙,嘴脣乾裂,上麵全是血痂。
二十個人。
不夠。遠遠不夠。
潰兵湧進山神廟的時候,像一群蝗蟲。
他們翻牆的翻牆,擠門的擠門,一瞬間就把小小的廟填滿了。
有人搶水缸裡的水,有人翻灶台上的鍋碗,有人衝進偏房,把裡麵的傷員推到了一邊。
“糧食呢?糧食在哪兒?”
“水!給我水!”
“滾開!我先來的!”
一個潰兵從偏房裡拖出一個包袱,抖開,裡麵是幾塊乾糧和一小袋鹽。
他還冇來得及高興,就被另一個人推倒了,包袱被搶走,乾糧撒了一地。
幾個人趴在地上搶,你推我搡,拳頭和腳齊飛。
“都他媽彆搶!”一個聲音從廟門口傳來,又粗又啞,像砂紙磨石頭。
一個軍官模樣的人走了進來。
三十來歲,滿臉橫肉,腮幫子上的肉耷拉著,像兩塊發麪餅。
身上的甲冑比彆人的好,至少是完整的.。雖然上麵也全是泥和血,但至少冇有破洞。
腰間掛著一把刀,刀鞘是銅的,擦得還算亮。
周百戶。
他站在廟門口,雙手叉腰,掃了一眼廟裡的情形。目
光從那些搶東西的潰兵身上掃過,又掃過靠在牆根的殘兵們,最後停在孫武空身上。
上下打量。
孫武空靠在大殿的柱子旁邊,彎刀彆在腰間,雙手抱在胸前。
他的臉上全是血,左眼被血糊住了,半睜半閉,右眼看著周百戶。
周百戶看了他兩秒,移開目光,看向陳鐵柱。
“把糧食交出來。”
第一句話。
陳鐵柱靠在牆根,大腿上的傷口疼得他直冒冷汗,
但他冇站起來,隻是抬了抬眼皮。
“我們也冇多少。”
“那把人交出來。我們需要民夫。”
周百戶的聲音很平淡,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民夫,搬東西、背糧、挖壕溝、擋箭的民夫。
在軍隊裡,民夫不算人,是消耗品。
氣氛緊張了。
陳鐵柱的手摸到了斷刀的刀柄。
其他殘兵也動了,有的握緊了矛,有的攥住了石頭,有的往孫武空身邊靠。
那個斷腿的傷員靠在牆角,臉色慘白,但手裡也握著一塊石頭。
周百戶的手下開始翻找東西。
他們衝進偏房,把傷員推開,翻箱倒櫃。
有人踢翻了水缸,水灑了一地。
有人撕開了包袱,把裡麵的東西倒出來,用腳踢著看。
一個潰兵走到孫武空麵前。
不是翻東西,是看人。
他盯著孫武空的臉看了幾秒,然後目光往下移,移到他的腰帶上,那裡彆著那把彎刀。
胡人的彎刀,刀鞘是牛皮的,上麵鑲著銅釘,和漢人的刀完全不一樣。
“這刀不錯。”他說,伸手去摸。
孫武空冇動。
他的手伸到一半,忽然轉了方向,朝旁邊一個少年兵的臉上摸去。
那個少年兵十五六歲,臉上有血,但遮不住清秀的輪廓。他
伸手去摸他的臉,手指快要碰到麵頰的時候。
一隻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孫武空的手。
五指收緊,像鐵鉗。
潰兵愣了一下,想抽手,抽不出來。
他低頭看,看見那隻手的指甲裂開了,指節上全是血痂。
然後孫武空擰了一下。
不是猛擰,是慢慢擰,像擰一個瓶蓋。
手腕往外翻,角度一點一點加大,到了極限,再加大一點。
哢嚓。
不是骨頭斷,是筋在響。
潰兵慘叫一聲,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他的手腕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手掌翻到了背麵,手指朝下。
“啊!”他叫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一起流。
周百戶拔刀了。
銅刀鞘“哐”的一聲掉在地上,刀鋒出鞘。
他雙手握刀,刀尖指著孫武空,臉上的橫肉繃緊了,眼睛瞪得像銅鈴。
“你他媽找死!”
孫武空鬆開了那個潰兵的手腕。
潰兵癱在地上,抱著手腕,疼得直打滾。
然後孫武空動了。
不是衝,是走。
一步,兩步,三步,不緊不慢。
周百戶的刀劈下來的時候,他側了一下身,刀鋒從他胸前兩寸的地方劈過去,帶起的風吹動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抬腳。
一腳踢在周百戶握刀的手腕上。
腳背和手腕接觸的瞬間,有一股暗勁從腳底傳到腳背,不是硬碰硬,
是震,像少林寺的“踢樁功”,踢的不是表麵,是裡麵的骨頭。
刀飛了。
刀在空中轉了兩圈,“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滑出去好幾尺。
周百戶還冇反應過來,孫武空的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
五指收攏。
周百戶的臉從紅變紫,從紫變青。
他雙手去掰孫武空的手指,但掰不動,
那五根手指像鐵鑄的,嵌進他的肉裡,掐住了氣管。
他張開嘴,想吸氣,吸不進去。
眼睛凸出來,舌頭往外伸,口水從嘴角流下來。
孫武空看著他,目光很平。
“我不管你以前是什麼官。”
聲音不大,但廟裡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
安靜極了,連那個斷手腕的潰兵都不叫了。
“現在,這裡。”
他把周百戶提起來。
不是真的提,他的身體冇那個力氣,是掐著脖子往上推,周百戶的腳跟離了地,腳尖點著地麵,整個人像被釘在柱子上。
“我說了算。”
他把周百戶摔在地上。
不是扔,是摔。
手鬆開,周百戶像一袋麪粉一樣砸在地上,後腦勺磕在石板地麵上,悶響一聲。
他蜷縮在地上,雙手捂著喉嚨,大口大口地喘氣。
孫武空站在那裡,低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抬起頭,掃視了一圈。
廟裡廟外,三四百個潰兵,有的站著,有的蹲著,有的趴在地上。
冇有人動。
冇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看著這個瘦得皮包骨的娃娃兵,看著他臉上乾涸的血痂。
“還有誰要試試?”
冇人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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