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無恥無極限
神鵲山深處有一幽靜山穀，地勢險要。其入口位於峭壁之上，其內部狹長曲折，其中更是遍佈高矮林木。整體而言，這山穀就如一個半開口的大型山洞。
有十數人正站在峭壁之下，神色都是陰冷沉重，為首的正是秩天狐。
窸窣之聲響起，不遠處又有十數人穿林而來，卻都是麵帶得意之色，其中更有一個黑袍老者尤為引人注目。
“這傢夥真的來了……”看見這黑袍老者，秩天狐內心一沉，眉頭更加緊鎖。
他已經知道，這黑袍老者名叫莫予赫，傳聞乃是一個大勢力的棄徒，不知什麼原因流落到了神鵲山一帶，更被瓔不離之子瓔魑偶遇，而成為其師尊，所以纔會幫助瓔家對付古良。
現在，這莫予赫出現在此地，對他秩家而言絕不是什麼好事。畢竟，瓔、秩兩家本就暗中爭鬥，秩家聯手古良針對瓔家之舉更加深了雙方矛盾，而一旦有所衝突，一個青霄亞境的強者威脅實在太大。
“瓔家主，你我兩家皆有古訓，紫元石礦乃我等家族根本，隻有族中核心才能知曉此地，並參與紫元石礦分配。你這麼做，怕是不妥吧？”秩天狐旁邊一個削瘦老者對瓔不離說道，言語不滿。
這削瘦老者乃是秩家大長老秩擎蒼。在他看來，瓔家帶外人前來，他秩家如果不表示一下就默然接受，實在有些說不過去，但他又不敢直接對黑袍老者發難，隻好大著膽子指摘瓔不離的不是。
“我就來了，你要如何？”
瓔不離還冇出聲，莫予赫卻大大咧咧接過了秩擎蒼的話，如蛇瞳般的三角眼閃著寒光，頓時令秩家眾人都感到一陣寒意。
“擎蒼長老，”瓔不離見秩家眾人吃癟，更加得意，打個哈哈說道：“這位莫予赫前輩乃是我兒師尊，而且我瓔家已奉莫前輩為供奉首席，怎麼能算外人呢？”
“你！”
瓔不離明顯強詞奪理，秩家眾人皆是氣堵，卻又無可奈何，隻得任由莫予赫信步而來，徹底進入他們視為家族根本之地。
“此地還真是隱秘，要不是有人帶路，還真找不到。”莫予赫此時已完全無視秩家眾人，環顧四周，興致盎然。
“是呀。”瓔不離也是笑道：“便是憑此隱秘，百多年來我們並不派人駐守，卻一直平安無事。”
“嗯，若是讓人看護，反倒可能惹人注意。這樣安排甚好。”莫予赫揹負雙手，不住點頭，忽又說：“既然無人駐守，會不會有人不等到開啟之日，就偷偷進洞開采些紫元石？家主，我們瓔家厚道，可防不住其他家齷齪行事啊。”
莫予赫說著，目光便掃向秩家眾人。秩家眾人豈會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頓時皆露出憤怒之色。
“那倒不會。”瓔不離見莫予赫主動針對秩家，心中自然高興，但還是解釋道：“我們三家約定每二十年共同開啟一次紫元石礦，其餘時間任何一家不得擅自和獨自開啟。這約定乃是我們各家向各自曆代先祖，以血脈立誓而成。換言之，立誓的不僅包含我們各家後輩，更包含曆代先祖，如若違背，不僅血脈斷絕，已逝先祖也不得安生。所以，紫元石礦開啟隻在今日，其餘時間，是不會有人動的。”
“原來如此。”
莫予赫恍然大悟，然後嘿嘿一笑，卻又露出一些不以為然，道：“你等還是境界太低。等到了我這樣的境界，隻會以登天得道為唯一守則，什麼血脈之誓，若成羈絆，拋開就是！”
“這……”
此話一出，不僅秩家眾人無比吃驚，就連瓔不離也是一陣心寒，隻覺此人竟恣意膽大如此！
世間修道之人以登天得道為目標，為達此目的，手段自然皆用其極，但總會有一些敬畏之處，譬如瓔家，為多占紫元石礦忘恩負義，但卻還是不敢違背血脈之誓，但這莫予赫竟似乎毫無所懼！
此人如虎，如若深交必被反噬。猛然間，瓔不離心中有了定論。
“我等山野粗鄙人士，怎能和莫前輩相比。”瓔不離心生戒懼之心，卻也不會表露出來，打個哈哈笑道：“還希望莫前輩不吝相助，讓我等也有您這般境界和格局。”
“那是自然。”莫予赫也是一笑，對瓔不離的話似乎極為滿意，隨即卻看向秩天狐。秩天狐心中一凜，知道這莫予赫要開價了。
果然，莫予赫道：“秩家主，這紫元石礦原本是三家均分，現在古良被我擊殺，那他古家那一份便由我們瓔家所占，這樣我們占三分之二，你秩家占三分之一，為了大家計算方便，你秩家直接占三成好了。冇意見吧？哈哈。”
莫予赫笑意盈麵，但任誰都能感覺到他話語中隱藏的威脅：有意見？那便等著被滅吧。
還真是直接呢，秩天狐心中一陣苦笑，也同時對這世道公理有了更加切膚之感，那便是：拳頭決定一切！
其實，莫予赫這麼分配，也不出秩天狐所料。他還料定莫予赫和瓔家所求絕非這些，目前如此分配，隻不過是不想逼他秩家太急而已，但形勢比人強，現在秩家根本不可能和擁有莫予赫的瓔家對抗，眼下的分配結果應該已是最好，起碼秩家的份額隻是略微減少，他不接受還能怎樣？
不過，秩天狐卻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瓔不離一眼。
“這是瓔家主的意思嗎？”
老狐狸！
見秩天狐轉頭問他的意思，瓔不離心中不由暗罵。他自然明白秩天狐的意思，這分配之法原本應由他瓔不離提出，畢竟他纔是瓔家家主，但現在卻出自莫予赫之口，秩天狐怎會不藉機離間一下他和莫予赫的關係？
“嗬嗬，莫前輩乃是我瓔家供奉首席，他的意思自然就是我的意思。”瓔不離雖然也惱火莫予赫的僭越之行，但現在卻絕不敢、也絕不能和莫予赫有隙，隻能順水推舟。
“那便妥了。”莫予赫很滿意瓔不離的回答，道：“這便開啟紫元石礦洞吧。”
“還得等等。瓔家主，你說呢？”
秩天狐這次卻發出了反對之聲，並且直接繞開莫予赫，向瓔不離發出詢問。
莫予赫臉色頓時一沉，也看向瓔不離。瓔不離暗恨秩天狐始終不忘挑撥離間，卻也隻能向莫予赫解釋，道：“莫前輩如此境界，自然是不怕那血脈之誓的，但我等瓔家後輩總得稍微顧忌一下。當初三家約定，隻有三家同在才能開啟紫元石礦。”
“古良被我滅殺，古家已不可能來人。難道這紫元石礦還不能開啟了嗎？”聽瓔不離這麼說，莫予赫頓時有些惱怒。
“那倒也不是。”瓔不離連忙接著解釋，“三家約定，如若有某家約定之時未到，已到者須為其稍作等待，等待時間為日行一丈之久。過了這段時間，如仍未到，那便可直接開啟礦洞，而不受血脈之誓影響了。所以，還請莫前輩體諒一下我們瓔家後輩。”
“真是麻煩！”瓔不離解釋完，莫予赫惱怒之意散去一些，但仍有些不悅。
“嗬嗬，莫前輩稍等片刻就好。來來，讓我為莫前輩詳細介紹下這紫元石礦周邊地勢，等下次再來，莫前輩便不用我等帶路了。莫前輩且看……”
瓔不離開始詳加介紹，莫予赫不再動怒，而秩家眾人卻是無不惱火，心中皆是對秩家未來充滿不安。
“總而言之，那峭壁上的狹長穀道便是紫元石礦的唯一進入之所。深山藏寶藏，此言不虛呀。”瓔不離介紹一番之後，心中竟也產生一些感慨，道：“遙想當年，我瓔家先祖能從這萬山之中發現這紫元石礦，還真是大機緣呢……”
嗯？！
瓔不離此言一出，一直在旁默然生氣的秩家眾人頓時目瞪口呆，麵麵相覷。
紫元石礦怎麼成了瓔家先祖發現的了？我們秩家雖然也覬覦這紫元石礦，但還不至於如此明目張膽地黑白顛倒吧？
頓時，兩個字同時衝進秩家眾人腦中。
無恥！
而就在這時，一聲大笑突然響起：“哈哈，隻道一天更比一天高，今日才知，原來無恥也是可以無限的。”
“何人？！”
聽見響動，眾人皆是心中一驚，立時循聲而向，厲聲喝問。此地隱秘，且事關重大，瓔秩兩家自然緊張。
就見，一個身影穿過樹叢，不疾不徐，漸漸走來。而看清來人，眾人更是驚訝。
“是古家古雨！”瓔家有人不由喊道。而隨著這喊聲，眾人更是齊齊向古雨身後來處看去。
“不用看了，就我一人，我父親古良已死。”古雨臉上蕩起一抹輕蔑笑容，仍是緩緩而來。
瓔不離此時也是驚訝不已，他向瓔不棄使個眼色，瓔不棄便即會意，抬手招呼兩名瓔家強者，便向古雨來處奔去。
“我今日才知，這紫元石礦竟是瓔家先祖先發現的，原來我古家曆代一直在受瓔家大恩啊。”走進瓔不離，古雨笑道。
雖是笑語，但譏諷之意顯而易見。哪怕瓔不離臉皮再厚，這時被古雨當麵揭穿，也是老臉一紅。畢竟，在場的所有人，除了那莫予赫，對瓔不離所說都是心知肚明。而看著瓔不離如豬肝般的麵色，秩家長老秩擎蒼甚至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父親已死，正愁斬草未除根，你倒自己跑出來，送死麼？”瓔不離惱羞成怒，瞬間爆發出一股殺氣。
“不錯，是來送死。不過……”古雨卻似乎毫不畏懼瓔不離的殺意，淡淡一笑，且故意一頓，才道：“是送誰死，卻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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