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知道我在演戲嗎
“真逆子!”
古良一呆,臉上湧上無比複雜的神情,爾後一聲怒喝,便直奔前院而去。
古良修為並未達到中元天,原本是無法離地而行的。但此刻,古良周身黃色光芒閃耀,一步便是十數米,竟已隱隱有了飛行之勢,可見心中已是怒極。
“不好!”
木師見狀,心中暗叫一聲,急忙跟上,身形也是碧綠色光芒環繞,不過那速度,卻是根本無法企及古良了。
眨眼之間,古良已是衝到前院,果然看到古雨正在其中。目光一掃之下,古良還發現,這前院之中除了古雨外,竟還擠進不少前來看熱鬨的閒雜之人。畢竟,古雨當街罵父尋仇,可是頗為吸引人的。
如此一幕,頓時令古良怒氣更甚。他再看那古雨,就見這荒唐逆子此時仍在唾罵不止,厚唇翻飛間,口沫四溢,而手中居然還拿著一把不知從何處尋來的短刀。
“你要弑父麼!”古良強壓怒火,冷冷說道。
古雨不答,隻是深深看了古良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描述的之情,便即便大叫一聲,高高舉起了手中短刀。
在古良眼中,古雨此舉和稚童耍刀無異。他身形不動,隻是右臂袍袖拂出,一揮一收間,便將古雨掌中短刀反奪在手。
“有本事便殺了我!”古雨短刀被奪,卻也毫不膽怯,破口罵道:“反正你早已看我不過!你也配為人父嗎?呸!”
古雨一口濃痰向古良噴去。看他樣子,若不是口中之物能張口就來,他說不定還會解開褲子發泄一番。
“惡父!”古雨大叫。
“小畜生!”
古良盛怒之下,哪裡還受得了這種刺激?一聲“惡父”徹底將其怒火引爆,就見他手中短刀猛然一轉,順勢便對古雨當頭劈下!
“慢!”
就在這時,一聲喝叫傳來,正是木師匆匆趕至。而這一聲大喝也頓時令古良心頭一震,神台複明。
然而,古良手起刀落,去勢如電,那刀鋒瞬息之間已離古雨頭頂不過數寸,這種情況之下,收刀已是絕無可能!
千鈞之際,古良確也不愧是黃霄境強者,悶哼一聲,手腕急抖,便強行改變了那刀鋒所向。如此一來,就看那一片耀眼的鋒芒,雖仍是銳不可當地直劈而下,卻已可堪堪便避開古雨了。
古良和木師心頭皆是一鬆,然而,就在這將鬆還未鬆之時,異變陡起!
就見古雨雙眼一翻,好像嚇暈了一般,身形突然向一旁倒去,這一倒偏巧不巧正是那刀鋒繼續下劈之處,於是,一蓬鮮血乍然爆開,其間更飛起一隻兀自抽動的手臂!
“啊!”
這一切來的如此突然,木師隻及驚叫一聲,而古良卻已是徹底呆住了……
……
古雨返回古宅冇多久,街市上便恢複了熱鬨,冇有這荒唐傢夥禍害,古鎮還真可算祥和之地。
不過,還未祥和多久,一條令所有人都震驚萬分的訊息便是從古家傳出,瞬間引爆議論。
“聽說了麼?古雨被古良當眾給活劈了!”
“那古雨意圖弑父,那還不該死麼?換做是我也容不得此子。”
“我親眼所見,古良手起刀落,便將那小畜生斬為兩段,嘖嘖,真是乾淨利落。”
“哈哈,從此古鎮太平,再也不用受那小子的欺辱了。”
“不錯不錯……”
古鎮不大,這些訊息和議論很快便是傳入三當家一行之人耳中。
“真的嗎?”三當家目光閃爍,似乎有些不信。
“確實是真的。”一個販夫答道:“我親眼所見,雖然當時人多擁擠,我看的不是太真切,但可以確定古良確實劈了古雨一刀。一刀之下,鮮血四濺,古雨應是活不了了。”
“嗯,以古良的修為,要殺這麼一個廢物,確實不可能失手。”三當家點點頭,似乎想起了剛纔受辱之事,接著道:“還真便宜了這小子,就這麼死了。要是落在我的手裡,我定讓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三當家咬牙切齒地說著,然而話音剛落,一個冷冷的聲音卻突然傳來:“這麼恨我古家麼?那我便給你一個機會……”
……
與此同時:
古家,後院之中突然颳起一陣強風,一隻怪異的大鳥沖天而起,卻未引起任何人注意。
怪鳥之上一人端坐,而懷中似乎還抱著一人。
“果然呀。”端坐之人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小的古家後院,喃喃道:“還真是個手掌之形呢。不過,一掌成湖,古家應該不會和如此強者有關係吧……”
……
瓔家,瓔不離仍坐在獸皮之上閉目養神。
突然,瓔不棄的大喊聲傳來:“大哥,收到魑兒傳書,他們距鷹崖還有三十裡,那人……一起來了!”
“快快有請!啊不,我們出崖相迎!”
瓔不離神情震動,霍地起身,“吩咐下去,所有碧霄境以上族人做好準備,我們隨時出發,前往古鎮!”
……
秩家,秩天狐看著眼前整裝待發的數十人,目光炯炯。
“四個黃霄境,二十七個碧霄境,秩家所有的精銳基本全部在此了。”秩天狐心中暗道,“這陣容,應該足夠讓瓔家知難而退了吧?”
“要是瓔不離還是不知進退,說不得,就隻好和古良聯手,滅了他瓔家了!到那時……”
秩天狐眼中猛然露出一絲狂熱,原本就發紅的雙頰變得愈發赤色濃重,似乎整個人都被心底那份美好的期待所感染。
……
天色漸黑,神鵲山中叢林密佈,昏暗更是來得早。
一座不大的山洞之中,一堆篝火帶來些許暖意。篝火旁坐著一箇中年文士,還躺著一個昏迷少年。
少年麵容頗為清秀,即便麵色與雙唇有些蒼白,仍給人一種溫潤如玉之感,若不是臉上那一絲殘留的青澀,這麵龐堪稱完美。
不過,這世間似乎總不會有太多完美之事,往少年身上看,便會發現,少年的左袖竟是空空如也。
他眉頭輕皺,便是女人也會嫉妒的纖長睫毛微顫,似乎是感到一絲疼痛,又似乎是夢到了什麼。終於,一聲輕哼之後,少年緩緩睜開了雙目。
“醒了麼?”中年文士聞聲看來,笑道:“被烏尾蜂蜇得麵目全非,失血之後,倒是蜂毒全解。嗯,現在順眼多了。”
“木師……”少年似乎還未完全清醒,輕輕喚了聲,而文士則輕輕點了點頭。
若是有古鎮中人看到這少年,必定會大失所望,因為,他正是古家惡少古雨。
他,竟然冇死!
那文士自然就是木師了。古雨也輕輕點頭迴應一下,目光繞過木師,緩緩掃視一圈山洞,回到自己的身上,落在那空蕩蕩的左袖之上,終於慢慢清亮起來。
“好個古良,還真是歹毒!都說虎毒不食子,他居然真對我下手!”古雨怒道,“天幸小爺不死,回頭一定要殺了這惡父!然後一把火燒了古家,再……”
“再怎麼樣?”木師忽地接過古雨的話頭,淩厲目光一掃,道:“還要演戲麼?”
“演戲?”古雨瞪大雙眼,“演什麼戲?木師想看戲麼?回頭我殺了那惡父,自然是要看戲慶賀一番的,到時少不了請木師賞光。”
“哼。”見古雨還裝糊塗,木師不由一哼,道:“小六如你所願去了秩家堡,你那‘惡父’也知道了古鎮已有不軌之人潛入,還有你弑父不成反被殺的訊息已經傳遍古鎮。怎麼樣?在我麵前,你還要繼續假裝麼?”
“呃……你知道我在演戲嗎?”古雨一呆,片刻後笑道:“原來木師洞若觀火。”
看著佯怒的木師,古雨終是收起了虛假之意,臉上同時泛起淡淡的笑意,襯著那清亮的雙眸,恰如朗月伴星輝,寧靜而安詳。
而木師看著眼前少年那溫潤的麵龐、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神、毫不介意自己冇了一隻手臂的從容之態,還有那莫名讓人感到和煦的笑容,卻隻覺一股難以言說的複雜之情從心底洶湧而來。
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少年啊!木師心中歎道。
“洞若觀火談不上,但我確是知道,所有這一切,都是你這小子在佈局!”略一失神之後,木師將古雨扶起,慢慢地讓其靠在一處岩壁之上,仍是佯怒冷哼一聲,道:“譬如,我便不知,為何你不將你的設計向你父親言明?為何最後非要一心尋死?你可知,你父親隻道是他將你親手誤傷,驚痛之下險些自戕!”
古雨一驚,忙問:“那他現在可還好?”
“自然不會太好,撕心之痛在所難免。”木師歎道。
“嗯,隻是心痛就好。”古雨心下一安,臉色再次恢複平靜,“我已經儘力讓他不要心痛了呢。好在……時間久了,心痛總會慢慢淡去。”
“可這又是何必?”
木師充滿疑惑看著古雨,而古雨卻搖了搖頭,爾後好似喃喃自語般說道:“不知道我冇有死會不會讓他稍微好過一些,可我要是不死,會不會讓他還惦記我?嗯,我雖然冇有死,但現在這個樣子,應該足夠讓他重新開始了……這還真是不錯呢……”
說著,古雨平靜的神色終於不再,兩顆豆大的眼珠緩緩滲出眼眶。這讓木師猛然想起:眼前這個頗有些深藏不露、神秘莫測的傢夥,還隻是個冇有長大的青澀少年……
兩人都是沉默,隻有篝火中燃燒的樹枝發出陣陣“劈啵”之響。良久之後,古雨突然緩緩說道:“我知道木師將我帶離古家,是受我父親所托,小子多謝了。現在,我便從頭告訴木師所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