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為誰而來
“後來呢？”木師收迴心緒問道。他現在對這看似柔弱，但心中卻實有丘壑的少年越來越充滿好奇。
“按三家老祖當年約定，紫元石礦的分配格局是古家占五成，秩、瓔兩家各占兩成半。這是秩、瓔兩家先祖一開始便堅持的。因為他們認為，這紫元石礦為我古家先祖所得，必須得占大頭。如果不照此分配，他們便寧可全部不要。我古家先祖也隻好答應。”
木師一旁點頭：“雖說是天上掉餡餅，但秩、瓔兩家先祖的吃相還不算難看。”
“是。”古雨也點頭：“瓔秩兩家先祖確實還都算通情達理之人。這種分配格局在他們壽終之後也一直冇有什麼變化。而在這格局之下，我古家的實力始終穩穩淩駕於瓔秩兩家之上。是以，兩家雖然不軌，但結果卻是註定了的。一番爭鬥，我古家雖略有損失，但那兩家卻是元氣大傷。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這結局，木師一定料不到。”古雨輕輕一笑，道：“古家大獲全勝，但最後卻是，古家讓出多享的那一部分紫元石分成，和秩、瓔兩家均分礦藏所有產出。”
“啊？”木師大惑不解，“怎麼會這樣？！”
“因為我古家當年想的是，即便我古家實力遠超秩、瓔兩家，但以一敵二，也做不到毫髮無損。更主要的是，我古家始終銘記老祖當年所希望的三家鼎立、相互扶持的心願，不願徹底壞了三家老祖的結義之好。所以，希望能夠以此來修複三家關係，使三家重歸於好。”
“這……”木師忽然覺得這古家從老祖到後世似乎都是些與這世道格格不入之人，善良得有些天真。
木師不由皺眉道：“你古家可否想過，如此做法不啻於對秩、瓔兩家的縱容？而且嫌隙既起，又有紫元石的誘惑，秩、瓔兩家怎會輕易罷手？你古家真是有點……有點單純了……”
“嗬嗬，木師不必說得這麼委婉，在世人眼中，我古家哪裡是單純，分明就是愚蠢。因為木師所料確實不錯，秩、瓔兩家獲得好處之後三家僅和平相處了十數年，便又再起爭端。這一次，由於瓔秩兩家獲得了更多的紫元石礦，更兼他們認為我古家軟弱可欺，是以，所有的矛頭便都直指我古家！”
“此時，我古家終於明白，什麼結義之好、先祖恩情，都敵不過所謂求道的熏、心、之、欲！”
木師清楚地感覺到古雨語氣之中的情緒，但就是這種情緒，令他更加感到驚異。
難道他不應該是憤怒的嗎？為何讓人感到的卻是一種“憐憫”之情？憐憫秩、瓔兩家？憐憫他們的熏心之慾？木師看著眼前這個少年，發現自己竟是越來越看之不透。
“照你所述，後麵的事我大概也猜出來了。”木師心中一歎，放下對眼前少年的感慨，說道：“古、秩、瓔三家因紫元石陷入明爭暗鬥，但又因三家實力相差不大，互相掣肘之下，便一路糾葛，直到十五年前，古家突遭變故，才徹底打破了三家均勢，形成了眼下的局麵，可是這樣？”
“是。秩、瓔兩家將我古家拖入紛爭，隻是為我古家今日的死局埋下了伏筆，他們還冇那個實力直接摧毀我古家。”古雨點頭，“而直接令我古家遭受重創的，乃是一次飛來橫禍。木師也知道此事麼？”
“這麼大的事，且距今不遠，坊間總有傳聞，我聽說了一些，但卻知之不詳。”
“古家家史對此也是記載粗略，想來是此事之後，父親也無心再詳記了。倒是小時候，元叔見我紈絝，常以此事教導於我。”古雨眼中散出一絲柔和光芒，似乎是想起了那個忠心老仆。
“元叔被你父親藉口除役，趕出了古家，想來應該會冇事的。”木師看出古雨心中所想，插話道。
“嗯。”古雨笑道，“我知道父親一定會安排好元叔的。”
“是。”木師也點頭笑應，心中再次湧上一些感慨，父子兩人各自設局，均想為所在乎之人謀得生機，其中苦心確是難能。
“這飛來橫禍說來也和我有關。”古雨接著說道：“十五年前的一天，古家全族齊聚，都是興高采烈，因為，一個小生命出世了。”
“那小生命就是小子我了。古家對每一個族人的出世都異常看重，而我因是長子嫡孫，更是被全族矚目。”
“然而，我卻似乎是個災星，就在我出世的那一天，一股神秘勢力突然襲擊我古家。古家全族因我的到來而猝不及防，頃刻之間陷入混戰。”
“來襲之人所展現出的實力令人吃驚。想當年，我古家黃霄境強者就有將近十人，在神鵲山一帶可說是最強勢力，然而對方卻一下來了十多名黃霄境強者，其中更有一名進入中元天的青霄境強者。”
“什麼？！”木師聳然動容，眼中流露出無比複雜之色，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片刻之後纔回神道：“能出動如此實力的勢力應當不是閒門野宗，他們到底是什麼來頭？為何會突襲古家？”
“他們是誰，所為何事，我古家至今都一無所知。”古雨苦笑一下，“隻知道他們絕對是想徹底滅除我古家，因為他們出手毫不留情，連族中婦孺和仆人均不放過！”
直到此時，古雨才流露出一絲憤怒，但憤怒之外更多的還是一股哀傷。
“古家全族拚死抵抗，就連已閉關十餘年的老祖都被迫出關迎戰。想我古家老祖乃是神鵲山三世家中唯一一位青霄境強者，最後竟與對方那位青霄強者同歸於儘……”
“血戰延續了三日，族中強者幾乎皆是以同歸於儘之法力戰而亡，便是以此種拚命打法，我古家竟然將所有來犯之敵儘數殲滅。但彼時，我古家上千族人也已隻有十指之數……”
古雨所述並未刻意渲染，然而木師聽得仍是驚心動魄，待聽到古家最後慘狀，終於忍不住歎息一聲。
“木師以為這就完了嗎？”古雨聽木師歎息，反笑了一下，隻是這笑容有些淒慘。
“嗯？難道來襲之人還有後續？”
“後續倒是冇有。不過我古家剩餘族人還未及喘息，秩、瓔兩家的人卻來了……”
“啊！”木師驚叫一聲，猛然醒悟過來，“他們難道要趁火打劫？！”
“這麼好的機會，他們怎麼會放過？”
古雨冇有否認，但卻輕輕搖了搖頭，而這讓木師無比清晰地感到一種失望，一種來自古雨心底的失望。
“秩家似乎有些猶豫，而瓔家卻直截了當，二話不說便是動手。”
“我古家剩下的族人，此時連強弩之末都已不算，麵對瓔家虎狼，根本無力再戰，頃刻間，便都伏屍血泊，其中便有我的母親……”
“她為護住繈褓中的我，甘心受了一擊……”
饒是木師曆練一生，見多恩仇廝殺，聽到這裡仍覺胸口彷彿堵了一口氣一般。他看著古雨，竟是不知該說什麼好，因為這世界就是如此得殘酷，如此得**。
古雨長出一口氣，壓抑著心中翻湧情緒，接著道：“就在這時，突然有一個人從天而來，那模樣直如天神降臨，隻是很隨意的隨手一拍，便降下一隻遮天巨手，便將所有動手的瓔家之人化為血霧。”
啊！木師心中一驚，猛然想起離開古家之時，古良和他提起的那個從天而降的神秘強者。這一掌成湖的神秘強者竟然真的存在！
能夠踏天而來，無需托體便有覆地之威，起碼已是突破了中元天的強者。中元之上紫霄、練霄兩境，即便隻是紫霄境，那也是小玄天強者，那可是傳說之中的人物啊！
木師深深地看了一眼古雨，難掩心中的震驚，不禁想：難道這這神秘強者真是為眼前這小子而來？這小子身上還真有什麼連他父親都不知道的秘密？
“木師，你怎麼了？”古雨看出木師有些異樣，不由問道。
“哦，冇什麼，替你古家感慨而已。”木師回過神來，隨口又問道：“好厲害的神秘強者，他是誰？”
“那時我剛出生，怎麼會知道？元叔也並冇有告訴我，想必他也不清楚。總之，是這神秘強者的突然出現，才令我古家冇有徹底滅絕。但……”古雨再次黯然下來，頓了一頓，續道：“但其實也和滅絕之境差之不多，延續數百年的古家隻剩下了我們父子，還有在死人堆中奄奄一息的元叔……”
話至此處，古雨陷入沉默，木師也是歎息無語，洞中再次一片寂靜。
“我們離開古鎮之前，你父親曾說有一個神秘強者為你而來，看來就是此人了。”片刻之後，木師輕輕說道。
“為我而來？嗬嗬。”古雨卻笑了，“我算什麼東西，會有強者為我而來？若說我是什麼所謂修道天才，或有可能，但彆人不知，木師難道也不知麼？我不但不是什麼天才，反而是連最普通的凡俗之人都不如的廢人。神秘強者為我而來，不過是父親為我強扯的一個背景而已。”
“再說，神秘強者倏忽而來，一擊之下震退宵小，隨即便飄然離去，若真是為我而來，這也太隨便了吧？”
“或許吧。”木師也是笑笑，心中疑惑卻絲毫不減。他現在已毫不懷疑這個神秘強者的存在，一開始他也以為古良提到這神秘強者，就是扯麪大旗，好讓他能以“善緣”相待古雨，但現在，眼前這個“特彆”的少年，卻讓他幾乎有些相信，這神秘強者就是為古雨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