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宇文虎：大梵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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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晝長夜短的盛夏，正午的太儀殿，悶熱無風。\\n\\n身著明黃單衣的宇文虎神色不耐地擦拭額上的汗珠，手中錦帕濕漉漉得快捏出汗珠來，他摔掉錦帕，抬腿把跪著打扇的宮女踹在地，轉身坐在龍椅上，麵目威嚴，嘶吼著：“羅什力，速召鄭郤宗進宮。”\\n\\n崔文庭發來朝廷派兵支援的急報，橫在他麵前的難題，還能派誰去？那羅延？連著抗令兩次的那羅延，他絕不會再給他第三次機會，戰神宇文雄三日後滿門斬首，隻有國丈鄭郤宗能派上用場。\\n\\n這些蠻荒的狼族人，像草原上的野草，春風吹又生，怎麼也斬殺不儘，難不成，世代都要與狼族人殊死抗爭？不，這一次要給他們來場狠打，派鄭郤宗一路，再令駐紮石頭城的尉遲公追加一路兵力，三員大將，誓要把這狼族人驅趕到天涯海角去！\\n\\n羅什力端來托盤，一盞銀碗是冒著嘶嘶白氣的冰茶，碗旁一塊摺疊四方的豆綠簇新絲帕。宇文虎冷眼傲視，定是來自瑤華殿諸葛綠雲之手，他抖開絲帕，絲帕四角，繡著綠雲的芳名。哼，這娘們，頻頻見縫插針獻殷勤，是有什麼非分之想？\\n\\n他不會信任身邊人，尤其是後宮的夫人們。將裝滿冰茶的銀碗放置掌中，清涼透骨的觸感，正好解暑，他一仰脖子喝掉薄荷味的冰茶，用絲帕揩著嘴唇，心滿意足誇獎：“諸葛夫人的廚藝，愈發精湛了，冰茶解渴好！”\\n\\n“陛下，這冰茶是霜雲殿的梅夫人烹製，才送來敬獻給陛下。”羅什力接過銀碗，低聲解答。\\n\\n“咦，雪衣？”宇文虎嘴角浮現曖昧笑意，他的這位孤傲的冰美人，也學會夤緣他了？不由得捧腹大笑，方纔的焦躁隨著冰茶落肚，煙消雲散：“去，羅什力，通知梅夫人，孤晚膳到霜雲殿。”\\n\\n“陛下，長秋殿的鄭夫人派人帶話，要陛下晚膳記得去長秋殿享用。”羅什力站立不動，提示他。\\n\\n鄭夫人，鄭郤宗；梅夫人，尉遲公，兩頭都需要。他稍加思索，做好兩全其美的決定：“晚膳去霜雲殿，就寢到長秋殿，再備龍涎香、龍腦給梅夫人、鄭夫人各一份。”\\n\\n羅什力領命退下後，午後的光影傾斜入門窗，刺得宇文虎眼花，他揉著太陽穴，一陣倦意湧來，他示意宮女們扶他到羅漢榻上，眯眼打會盹。\\n\\n蟬鳴高低起伏，他率領著千軍萬馬，衝向茫茫大草原中掛有繡著金色狼頭黑旌旗的營地，數百頭野狼，狂叫著奔向他的隊伍。他揮動屠龍寶劍砍殺狼群，劍身濺射著汩汩狼血，正砍殺得歡呢，突然捲來一場漫天飛舞的蒲公英花雨，模糊了他的視線，白毛的頭狼張著血盆大口，號叫著撲向他，他飛身跳下馬，雙手持劍與身軀龐大的頭狼對峙！頭狼的麵孔瞬息幻化成那羅延的臉，他穩住魂飛魄散的心神，大吼著向頭狼砍去，從夢裡醒來。\\n\\n夢境凶險，他思忖著野狼與那羅延的臉重疊交換的夢境寓意，是天上諸神在警示他：加快步伐，收拾那羅延？\\n\\n“陛下，鄭節度使求見，他帶回了皇子。”羅什力扶他起身，為他抹去臉龐上的汗珠。\\n\\n“皇子？金兒？”宇文虎第一反應是他與秦花的皇子宇文銳金，不是跌落深淵，屍骨無存了？\\n\\n他忙忙從羅漢榻上下來，快步走到殿外迎接，他見到了，他那失蹤多時的三歲的小皇子，宇文銳金！他俯下身，伸出雙臂，狂喜地大呼：“金兒，快來，到阿爺身邊來。”\\n\\n小皇子冇有他預料中的熱烈迴應，宇文虎見他害怕地縮在鄭郤宗的身後“怎麼回事？”他緩慢起身，厲聲逼問鄭郤宗。\\n\\n“臣參見陛下，陛下洪福齊天，皇子可能受到太多驚嚇，皇子他，他喪失了記憶。”鄭郤宗拉著小皇子的手，跪在地上，鎮定地稟報。\\n\\n“金兒，過來。”小皇子的五官、身形就是活生生的宇文銳金，他睜大烏溜溜的雙眼，無辜地望著他，是看陌生人的懼怕眼神。\\n\\n宇文虎悲歎著，可憐的三歲小皇子，東躲西藏，碰見什麼恐怖的事，被嚇壞腦子，也屬正常。\\n\\n“在哪裡找到小皇子？”峯迴路轉的變局，宇文虎為難了，罪犯宇文雄因為皇子獲罪，現在，找到的失憶皇子形同廢物，那宇文雄的罪，又該怎麼定？\\n\\n“陛下，臣在人販子手中找到小皇子。人販子手拿小皇子身上的長命玉牌叫賣，下臣見此物精巧華貴，不同尋常，仔細盤問，人販子是從白雲觀後山的鬆樹上找到小皇子。下臣雖不認識皇子，想著事發的時間、地點和這長命玉牌極度吻合，就帶小皇子入宮，待陛下親自相認。”\\n\\n鄭郤宗將玉牌呈給宇文虎，宇文虎接過雕刻著長命百歲的玉牌，激動地流出眼淚，慌不迭地稱是：“這是我賜給金兒滿月的長命玉牌，但願金兒不要變傻了。”\\n\\n“陛下，下臣有個不情之請？”鄭郤宗抬起汗水濕透的方臉，舔著乾裂破皮的嘴唇。\\n\\n“但說無妨。”宇文虎抱起小皇子，天氣太熱，肉貼肉懷抱小火球一般，極不舒適，他放下小皇子，要羅什力帶著先去玩耍。\\n\\n“陛下，不如將小皇子交給鄭夫人撫育，鄭夫人心慈良善，必將小皇子視為己出。”\\n\\n“鄭夫人？她尚年輕，她與孤未來會產下我們的皇子。”皇子接回後宮，誰來撫育，還真是個問題，他首先想到的是梅雪衣，她年長無子，沉穩持重，應該能是慈母的典範。\\n\\n“陛下，鄭夫人縱是年幼，但本性善良純真，小皇子給她撫育，下臣保證，對小皇子是最好的歸宿。”鄭郤宗跪伏在地，竭力懇求，大有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決絕。\\n\\n“孤再議！羅什力，將小皇子帶到德壽宮由皇太後照顧幾日。鄭節度使，眼下，孤有兩件事棘手：其一，崔文庭需要派兵支援攻打狼族人；其二，小皇子回宮，那麼，宇文雄滿門抄斬的罪行，是否該調整，以免天下人恥笑？”\\n\\n“若是饒恕宇文雄無罪，豈不是放虎歸山？小女如何有顏麵做人？陛下，不可不三思而後行呀。”鄭郤宗的鼠眼閃爍著畏懼的寒光。\\n\\n“依你之意？”宇文虎手指摩挲著下巴，放了宇文雄，鄭宓難道還回到他身邊？繼續當他的宇文夫人？不可能，鄭宓也是他的夫人，不放，流言四起，堵不住眾人之口，也是煩心事。\\n\\n“下臣以為，將小皇子的身世隱藏，以鄭夫人收養義子的身份撫育，這樣，可保萬無一失，宇文雄必須死，他不死，對陛下也是潛在的危險。陛下，是否想過，如果放了宇文雄，他心懷怨恨，與那羅延聯手，這帝國的江山，可不就搖搖欲墜了？”\\n\\n宇文虎聽得汗毛倒立，他盯著有老狐狸麵相的鄭郤宗，欽佩他思慮深遠，想得周全，無毒不丈夫，宇文雄，對不起了，你的老丈人逼你死。他無力閉上雙目點點頭，隻能按照鄭郤宗的主意操作。\\n\\n“西北蘭山的狼族人那，孤派你與尉遲公同去增援崔文庭，把那幫狼祖宗的野蠻人驅除出去！”\\n\\n“是，下臣領命！不過，狼族人的西北河，距離遙遠，下臣走後，宮內能用的僅有宇文雲飛守衛的軍隊，兵力會不會太單薄？”鄭郤宗轉動著眼珠，句句是為他考慮的忠心不二。\\n\\n“有什麼辦法？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那羅延，可惡的大將軍那羅延已抗令兩次。孤，是堂堂天子，卻指揮不動區區一位大將軍，可笑，可笑！”宇文虎冷笑著，對那羅延的恨意，塞滿胸腔，無處發泄。\\n\\n“陛下，那羅延生有反骨，遲早他要壞陛下的大事，不如，陛下及早佈置，去掉陛下的心中隱患？”鄭郤宗眨巴著渾濁且寒光閃閃的雙眼，走近他，陰險密謀。\\n\\n“此時，恐怕還不是最佳時機。”宇文虎緊皺濃黑眉，也在細細思量。\\n\\n“陛下，要搶占先機，籌劃得當，這可是事關江山的生死大事。”鄭郤宗的焦慮不無道理。\\n\\n“你不用出征，留守部分精兵原地駐紮，西北蘭山邊防，派你的餘部，帶上糧草去支援崔文庭，主要進攻力量，由尉遲公派兵。”宇文虎調整戰略。\\n\\n“好主意，陛下。不過，還得下詔令那羅延出征，他抗令必死，不抗令也必死，不是死在狼族人兵刃下，就是死在我派出的殺手刀下，陛下，以為下臣的計策如何？”鄭郤宗露出諂媚的笑臉，等著他的首肯。\\n\\n“國丈妙計！孤同意。還不速速去辦！”宇文虎拊掌大笑，近日天象不錯嘛，忽而想起一事，還得要上陽真人出麵求證。\\n\\n“來人，備好筆墨紙硯，孤要詔令那羅延大將軍、石頭城的尉遲公大將軍出征。”\\n\\n宇文虎提起筆，黃豆大的汗珠滴落在紙上，融化了墨，弄汙了字跡，他忙停住手，去往後室，準備沐浴更衣後再寫。\\n\\n“陛下，陛下。”他換好衣衫，正伏案忙著要措辭下令，諸葛綠雲的嬌呼直達殿內，他甚為疑惑，這個時候，她來太儀殿做甚？\\n\\n“陛下，臣妾做了辟邪除濕的艾草窩窩，不趁熱嚐嚐嗎？”諸葛綠雲妝扮得花枝招展，一路濃香撲在他麵前。\\n\\n他頭也不抬向諸葛綠雲揮手，要她留下吃食，趕快離去。他分身乏術，照顧不到她。\\n\\n“陛下？臣妾在旁候著你，不成嗎？”諸葛綠雲哪肯就此離去，她大搖大擺側身坐在羅漢榻上。\\n\\n美人在旁，香雲繚繞在側，攪得宇文虎無心下筆，他享受被眾位夫人簇擁的王者霸氣，忙要羅什力找高成道來擬定詔書，再喚上陽真人前來。\\n\\n“天這麼熱，難為你還親自下廚做這艾草窩窩。”宇文虎陪著諸葛綠雲，盤中一對晶瑩剔透的艾草窩窩，擺盤成雙宿雙飛的形態，生動有趣。而諸葛綠雲的體香，初聞濃烈，漸至柔和舒暢，挑逗得他鼻翼扇動：“你用了什麼香？這般濃烈好聞？”\\n\\n“雙燕雙飛繞畫梁，羅帷翠被鬱金香。這是臣妾秘不告人的秘方，專為伺候陛下而研製的‘**鬱金香’。”諸葛綠雲深情款款地微啟櫻唇，眼裡流淌著撲朔迷離的柔情，宇文虎禁不住她的溫柔相待，不顧天熱，摟住她，兩人彼此餵食對方，艾草窩窩味道滑糯綿長，恰似這諸葛綠雲的情意，宇文虎沉淪其中不能自拔。\\n\\n撅著屁股的上陽真人跪在日光裡多時，宇文虎與諸葛綠雲分食完艾草窩窩，才抬頭瞧見。\\n\\n這懂事的羅什力，寧可要牛鼻子老道受罪，也不掃宇文虎的興致，不愧是宇文虎身邊的老人。宇文虎戀戀不捨親吻諸葛綠雲的紅嘴，口裡殘留著艾草的清香，捏了她的小臉蛋，要她先離去，他和上陽真人商議女人不能插手的秘密大事。\\n\\n“陛下，真要修建大梵宮嗎？”諸葛綠雲讀懂他的心思，怯生生地攥緊他的手不放，宇文虎生硬地抽出他的手，對她的恐慌，瞭如指掌，她恐慌他不再那麼寵愛她。他並不為所動，正如他自己，隻恐慌他的江山、他的帝位，不然，飛揚跋扈為誰雄？\\n\\n“天子的事，夫人少管。”情愛的熱火消退，他的語氣疏遠而冷淡。\\n\\n“傳上陽真人！”宇文虎手扶通天冠，拍打略顯淩亂的衣袍，端坐龍椅，君王的神聖不可侵犯。\\n\\n“上陽真人，近來天象如何？”\\n\\n“未有異常出現。”上陽真人的臉被午陽曬出焦糖色，他額頭汗珠摔落在地，宇文虎讓他起身，隨手扔把鵝毛宮扇賞給他。\\n\\n“孤想重建一座行宮，你以為在哪個方位最利於穩固江山。”宇文虎不動聲色，他決議先不說出真實的意圖。\\n\\n“老道早先研究過宮內地圖，穩固帝位，就得在中軸線有所建設，發生火災的小迷樓方位正處於中軸線的中心，陛下，不妨考慮在原地修蓋。”\\n\\n上陽真人的話，聽得宇文虎是醍醐灌頂，他壓抑住欣喜若狂的興奮，繼續追問：“那麼，這座行宮的功能，給後宮的夫人住還是作為孤的新寢宮？”\\n\\n“陛下，後宮夫人眾多，給誰住，都會掀起女人間的醋海風雲。”\\n\\n“這情愛的水碗，哪個男人端得平？”宇文虎笑著認同。\\n\\n“陛下能做到！”上陽真人的話，倒不是在阿諛奉承。他是天子，後宮夫人，自然聽命於他。\\n\\n“陛下，此處作為寢宮，也並不妥。陛下難道不需要一座象征陛下光輝顯赫的行宮嗎？能替換安樂殿議政功能的行宮。”上陽真人悠然打扇建議。\\n\\n宇文虎聽得雄心勃發的舒坦，重新修蓋一座屬於他，代表他權力巔峰的行宮？以前，怎麼就冇想到呢？人，誰不喜歡回到他得意過的地方？安樂殿是一團黑黢黢的陰影，死在裡麵的人太多了，他早該放棄了。\\n\\n“隻是修蓋這行宮，說起易，做起難哪。”宇文虎念及狼族人侵犯的困境未完，潛伏在暗的那羅延，這根毒刺還未拔除，儘管是在謀劃中，還冇徹底定勝負。\\n\\n“陛下，建這座行宮，愈快愈好，一旦行宮建成，陛下的江山基業，就可牢固萬年！”上陽真人麵露詭異笑意，以扇拍打胸脯信誓旦旦。\\n\\n宇文虎熟悉他的這類笑意，他預測“血月”凶相也是這樣的笑意。他信服上陽真人的預測，他說行宮宜早不宜遲，自有天上神仙所知的道理。\\n\\n排除萬難，修蓋行宮！\\n\\n“行宮取什麼名呢？上陽真人，給琢磨琢磨？”\\n\\n“陛下可有想到的名字？”\\n\\n“以前的小迷樓太小家子氣，孤，孤要一個氣勢磅礴的名號，嗯，‘大梵宮’如何？”宇文虎闊步走下龍椅，揮舞雙臂，滿麵狂傲。對“大梵宮”，隻屬於他的行宮，寓意權力寶座的名稱，極為滿意。\\n\\n“大梵宮？陛下取得好！梵宮，與神同住的隱意，大，天下之大，莫非帝王。陛下，好名天成！天遂人願！”上陽真人掐指默算良久，爆發認同的驚歎。\\n\\n“與神同住？上陽真人，孤，還想長生不老，真能如天上神仙，纔算是真的天遂人願。”宇文虎惆悵地歎息著，瞥見一絲白髮垂在肩上，他取下通天冠，黯然傷神。\\n\\n權勢、富貴、美女、疆土，他都能掠奪，霸占，就是這長生不老，他還無力汲取。\\n\\n“陛下，凡人要想長生不老，那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陛下不是凡人，長生不老，不是難事。”上陽真人的臉色，處變不驚。\\n\\n“你有仙丹令孤長生不老？”宇文虎充滿冀望走近他，上陽真人身上有股香氣，是與諸葛綠雲完全不同的香氣。\\n\\n“陛下，大梵宮修建好，老道自會敬獻不老丹藥給陛下。”上陽真人搖動宮扇，自信滿懷。\\n\\n“大梵宮，與神仙同住的大梵宮！”宇文虎高舉雙臂，向蒼穹發出狂妄的呐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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