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刺殺
“什麽衣帶詔?”衛明一頭霧水。“你說左良玉反了?”
楊大壯平時並不披甲,隻穿一身官袍。今天卻是換了一身鎖子甲,戴著頭盔。
他臉色有點難看:“說是奉了殿下您的衣帶詔,要起兵清君側。聽說五天前就已經火燒武昌,正在縱兵南下,現在可能已經到九江了。”
衛明是知道曆史上左良玉叛亂這個事件的,但是他沒想到會發生得這麽早。
楊大壯接著說:“今天京營總戎忻城伯趙之龍命令各城門戒嚴,暫禁出入。晚上宵禁,我們五城兵馬司也要調動所有人力,巡邏街道,並清查所有旅店,所有有外地口音的,都要嚴加盤查。說是要捉拿奸細。都察院下令要對殿下嚴加看管,不許接觸任何人。所以這兩天隻能委屈殿下呆在這獄神廟裏了。酒菜我會叫小乙按時送過來,我得帶軍士去巡街查訪,這兩天可能不能來伺候殿下了。”
衛明點點頭,楊大壯已經在他職權範圍內,盡可能放鬆對自己的監管了。所以他並不介意。
臨走的時候,楊大壯低聲說:“鄒大人方纔和我講,若是錦衣衛要把您移送到詔獄去,叫我想辦法盡量拖延。我會想辦法,不過我們胳膊擰不過大腿,終還是要移交的。若錦衣衛真的來人,您就隨他們去。隻是不要吃他們給的任何東西。”
說實在的,此時衛明心裏著實有點感動。
楊大壯為人圓滑,江湖氣重,好說大話。一開始衛明刻意與他結交,隻是為了改善自己的處境。
但是這段時間相處下來,發現此人秉性忠直,講信用。對他也是真的很照顧。這是他第一次在這個時空,和他人產生真實的情感牽絆。
衛明甚至對自己的“逃跑計劃”有所動搖,因為如果按原計劃逃跑,楊大壯勢必因為“監管失職”受到牽連,以南明官場對此案的重視程度來看,他的下場不問可知。
“你也自己小心。”衛明叮囑了一句。
楊大壯答應一聲,匆匆離去。
過了一個時辰,天色暗了下來。
韋小乙穿了一身中城兵馬司巡城軍士的戰袍,披著一身皮甲,腰間挎了一口戚家刀,提著個食盒,來到獄神廟。
“殿下,師父吩咐我當您的侍衛。”
放下食盒,從裏麵取出一個荷葉包裹的燒鵝和兩卷大餅。
笑嘻嘻地說:“殿下慢吃,我先去喂那呆子。”
韋小乙來到隔壁的牢房,喊了一聲:“呆子,快來吃東西。”
“小乙兄弟,我媽在家可好?你可去看過她了?”牢房裏傳出蔣愣子甕聲甕氣的聲音。
“放心,她好著哩,我昨日給她送了一石米和肉菜,告訴她你現在在給太子當親兵,她歡喜得緊呢。讓你好好保護太子殿下,不用掛念她。”
說著,把燒鵝和煎餅從柵欄外遞了進去。
“小乙!”從蔣愣子隔壁的牢房裏,傳出一聲呼喚。
“誰在叫我?”韋小乙定睛一看,卻是認得的。
“崔柺子,你怎麽也關在這裏了?這次又犯了什麽事?”
“嘿,賣了兩個古董,被賣家發現了破綻,扭打不過,正好遇到巡城的,就被送到這裏來了。沒多大事,關幾天就能出去。”那個聲音迴答。“有吃食沒?我餓了。”
“你不幹盜墓,改賣假古董了?”小乙問。
“也是真的古董,宋朝的,我錯當成晉朝的賣了。”
小乙哈哈大笑:“你絕對是故意的!要吃的自己買去,我這裏沒有。”
“我身上的銀子都賠給賣家了,小乙你行行好,借我幾兩銀子,等我出去請你喝酒。你知道我這個人,說話最講信用。”
韋小乙笑著罵了幾句,也不理他。
迴到獄神廟門口,扶著腰刀,站起崗來。
“小乙,那是個什麽人?”衛明聽了他們的對話,有點好奇。
韋小乙笑著答道:“這家夥叫崔三,曾是個盜墓賊。據他自己說,是挖一個東晉帝陵的時候,中了機關,丟了半條腿。現在改行賣假古董了。也是個市井賴子,天天在酒肆吹牛,講他盜墓的故事騙酒喝。殿下若是覺得無聊,可以賞他半壺酒,他能給你吹一天。”
衛明疑惑地問:“盜墓?那不是死罪?他怎麽還敢吹?”
韋小乙笑著迴答:“抓賊拿贓,他又不是當場被抓,吹牛不犯法。”
衛明覺得此人頗為有趣,正好自己吃完了,就讓小乙把剩下的半壺酒和一些殘羹冷炙拿去給他。
正在此時,外麵傳來一陣喧嘩:“什麽人!站住!”
緊隨而來的,是一陣刀棍相擊的聲音和怒叱。
衛明隻聽到屋頂上一陣亂響,似乎有人跑過。
小乙警覺,“噌”地一聲把刀拔出來了,退進獄神廟裏,把衛明護在身後。
“太子,我們來救你來啦!”外麵的聲音喊道。
小乙剛剛退進門裏,還不待把門關嚴實,就聽到破空之聲,一連三支羽箭直射過來。
衛明反應迅速,抱著小乙就地一滾,堪堪躲過。羽箭釘在門上,這羽箭威力甚大,幾乎把木門射透,箭桿還嗡嗡地顫了半響。
“殿下不要上當,是刺客!”小乙低聲說道。
衛明點點頭,指指床榻,小乙會意。兩人一起用力把床板掀起,當作盾牌,推了過去,頂住房門。
“撲,撲……”又是幾箭射來,釘在床板上。
衛明和小乙躲在床板之後,不敢抬頭。
接著是一聲爆竹般的巨響,一顆鐵彈丸,射穿門板和床板,打了進來,擦著衛明的臉頰飛了出去。
“是火銃。”小乙驚呼,知道木板擋不住,忙拉著衛明躲到牆壁後麵。
外麵有疾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呼喝,似是有衙內留守的軍士聽到動靜,趕了過來。
隻聽到外麵一聲巨響,伴隨著火光,隨即是幾名軍士的慘叫。
兩人對視一眼,心裏都是駭然。
就聽頭頂一陣巨響,落下許多瓦片,一時煙霧彌漫。
就見屋頂被破開一個大洞,有兩個灰衣人,從屋頂跳了下來,手裏均持著明晃晃的腰刀,衝著衛明就砍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