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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十大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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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明十大奇案 · 沈硯

第002章 玉玦握血,皇家雲紋引疑雲------------------------------------------“咣噹!”,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他原本是想湊近些看清那枚玉玦,可當視線觸及那溫潤玉麵上雕刻的紋路時,整個人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癩皮狗,瞬間癱軟在地。“大……大人?”捕頭王麻子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攙。“彆碰我!”劉府尹觸電般甩開王麻子的手,那張保養得宜、常年泛著紅光的臉龐,此刻慘白得如同糊了三層糊窗紙。他渾身打著擺子,眼珠死死盯著沈硯掌心那枚沾著首富鮮血的玉玦,上下牙齒瘋狂磕碰,“九……九疊雲龍……飛魚穿浪……”,彷彿帶著倒刺,颳得他滿嘴腥甜。,眼神如深淵般幽冷,冇有一絲波瀾。他用那雙戴著羊腸手套的手,輕輕將玉玦翻轉,迎著書房內昏黃搖曳的燭光。,那上等和田羊脂玉的質地展露無遺,通透無暇,宛如凝脂。而在那玉體之上,雕工之繁複、刀法之淩厲,堪稱鬼斧神工。九層雲紋層層疊疊,如怒海狂濤,雲層深處,一條四爪飛魚若隱若現,鱗甲森然,彷彿隨時會破玉而出,騰雲九霄。“劉大人在官場摸爬滾打三十載,自然認得這東西。”沈硯的聲音平靜得令人髮指,在這充滿血腥味的書房裡,卻猶如驚雷,“大明律例,《大明集禮》中載得清清楚楚:九疊雲紋,乃皇家內廷極高規製;飛魚紋,更是非特賜不得僭越佩戴。此等重器,素來隻出自內廷禦用監與司設監的頂尖大匠之手。尋常百姓,彆說擁有,便是看上一眼、私繪一筆,也是——”“誅九族的大罪啊!”劉府尹淒厲地打斷了沈硯的話,幾乎要哭出聲來。,像個潑婦一樣在地上絕望地蹭著:“張萬霖這個遭瘟的老畜生!他一個渾身銅臭的商賈,私藏內廷重寶?這是謀逆!這是謀逆啊!本官……本官若是沾上這樁案子,頂戴花翎保不住不說,九族老小的腦袋都得搬家!”?當今宣德皇帝雖有仁君之名,但錦衣衛的詔獄裡,那可是從來不缺冤魂的。一個金陵首富,在密室中慘死,手裡死死攥著足以定下謀逆大罪的皇家玉玦,這背後牽扯的水,深得能淹死整個江南官場!“大人且慢絕望。”沈硯冷冷地將玉玦再次翻轉,露出背麵。,玉玦背麵那個古怪的字元,正幽幽地散發著詭異的氣息。“您再看看這個字。”,顫巍巍地探過頭去。那不是小篆,也不是楷書,而是用一種極其生僻、古老的陰刻手法,雕著一個“青”字。字體的筆畫猶如某種神秘圖騰,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肅殺與詭譎。

“青?”劉府尹愣住了,“這是何意?禦用監造物,多留‘大明宣德年製’或工匠姓氏,怎會單刻一個‘青’字?”

沈硯眯起眼睛,腦海中飛速閃過他在刑房卷宗庫裡翻閱過的無數陳年秘檔。大明建國至今,從未聽說過皇家器物上有此等古怪的款識。這個“青”字,不像是官方的印記,倒像是一個極其隱秘的……代號。

“不管這是什麼意思,張萬霖臨死前,放著滿屋子的金銀地契不拿,寧可把自己的脖子抓得血肉模糊,也要死死攥住這枚玉玦。”沈硯將玉玦小心翼翼地放入隨身攜帶的絲絨布袋,貼身收進懷裡,“這說明,殺他的人,極有可能就是為了這件東西而來。而這件東西背後的秘密,比張萬霖那富可敵國的家產還要驚人。”

“沈……沈書吏,那現在該如何是好?”劉府尹此刻已經徹底六神無主,潛意識裡已經將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刑房書吏當成了救命稻草。

“按兵不動,封鎖訊息。”沈硯站起身,身姿筆挺如鬆,“從現在起,這件案子不再是普通的謀財害命。大人需立刻派八百裡加急,寫一份密摺直呈順天府上官。但在京城旨意下來之前,這應天府的局麵,您得先穩住。”

“穩住?怎麼穩?”劉府尹急得直跺腳,“張萬霖死得這麼慘,門外張家那幫孤兒寡母和如狼似虎的宗親已經鬨翻天了!”

沈硯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過身,再次麵對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

“穩住局麵的唯一方法,就是搶在京城來人之前,查清他是怎麼死的。”沈硯的目光重新變得像鷹隼般銳利,“鬼神索命是無稽之談。這是一間完美的密室,凶手一定留下了破綻。”

他提著牛皮勘驗搭練,再次走到張萬霖的屍身旁蹲下。

剛纔的粗略檢驗,他發現死者喉骨有輕微的壓迫性骨裂,但這並不足以致命。張萬霖真正的死因,是他自己在極度缺氧和瘋狂的掙紮中,抓破了頸動脈,導致失血過多,同時氣管吸入大量血液,最終窒息而亡。

“究竟是什麼樣的手段,能讓人在瞬間產生如此強烈的窒息感,卻又不在脖頸表麵留下任何明顯的勒痕?”沈硯喃喃自語。

他取出一根銀針,在死者的鼻腔周圍仔細刮擦。突然,他在死者鼻翼右側的一道深深的抓痕裡,挑出了一點極小極小的粉末。

由於混合了血液,這點粉末幾乎肉眼難辨。

沈硯將其湊到鼻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紫檀木的冷香,但在這一瞬間,沈硯極其敏銳的嗅覺,捕捉到了一絲極其極其微弱的異香。

那是一種類似於枯萎的曼陀羅花,混合著某種海魚腥氣的怪味。

“幻毒!”沈硯猛地睜開眼,寒芒乍現。

“什麼是幻毒?”王麻子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隻覺得後背發涼。

“一種西域或者南洋傳來的秘藥。”沈硯站起身,走到緊閉的窗戶前,一邊檢查一邊快速說道,“這種毒藥不是用來直接殺人的,它會在瞬間麻痹人的中樞,讓人產生如同墜入深海、無法呼吸的恐怖幻覺。張萬霖不是被人勒死的,他是中了這種幻毒,以為自己快要憋死了,才發了瘋似的抓爛了自己的喉嚨!”

劉府尹倒吸一口涼氣:“那……那這毒是怎麼下的?凶手又是怎麼出去的?門窗全是從裡麵反鎖的啊!”

“這就是凶手的高明之處。”

沈硯走到張萬霖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桌前。桌上的端硯裡墨汁未乾,毛筆隨意擱置,一切都顯示死者在臨死前正在寫字。

可是,桌麵上隻有一滴墨暈染開的空白宣紙,卻冇有寫了字的信件。

“凶手不僅殺了人,還拿走了張萬霖生前寫的最後一樣東西。那東西,極有可能解釋了這枚玉玦的來曆。”

沈硯的目光落在書桌旁的一個紅色印泥盒上。印泥盒的蓋子是打開的,顯然張萬霖準備在寫完信後蓋上自己的私印。

沈硯小心翼翼地掀開那張滴了墨的空白宣紙,露出底下墊著的羊皮墊板。

“拿燭台來!湊近些!”沈硯低喝一聲。

王麻子趕緊舉著燭台靠過來。

藉著昏黃跳躍的燭光,沈硯眯著眼睛,讓光線與羊皮墊板呈一個極小的傾斜角度。

下一刻,在羊皮墊板極其細微的反光中,幾道極淺極淺的凹痕顯露了出來。那是張萬霖在上麵一張紙上用力寫字時,筆尖透紙背留下的壓痕!

“大……大人!有字!”王麻子驚呼。

沈硯從搭練裡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些極細的石墨粉,均勻地撒在羊皮墊板上,然後用一柄柔軟的羊毫小刷子輕輕掃去多餘的粉末。

瞬間,幾個殘缺不全、斷斷續續的字跡,如同鬼魅般在墊板上浮現出來:

“……太子……不可……東宮……”

隻有這寥寥幾個字眼,後麵的痕跡因為死者突然毒發掙紮,化作了一道極其淩亂狂躁的劃痕。

“太子?東宮?”劉府尹念出這幾個字,雙腿一軟,又要往地上跪。

當今皇上正值壯年,太子朱祁鎮(即後來的明英宗)剛剛冊立不久。張萬霖一個商人,在密室中寫下的絕筆信裡,竟然提到了太子和東宮?!

玉玦、青字、幻毒、太子!

這四個詞連在一起,就像是四把懸在應天府衙門上空的鍘刀,隨時會落下來,將他們所有人砍得身首異處。

“沈爺!沈祖宗!”劉府尹一把抱住沈硯的大腿,眼淚鼻涕橫流,“這案子查不得了!這絕對是朝堂上的神仙打架啊!咱們應天府這小池塘,裝不下這條翻江倒海的毒龍啊!趕緊報上去,把燙手山芋扔給錦衣衛吧!”

沈硯冷冷地抽回自己的腿,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嚇破了膽的府尹大人:“大人,燙手山芋現在已經在我們手裡了。張萬霖死在金陵,死在您的轄區。若是查不出個所以然,您以為錦衣衛的指揮使大人,會聽您的訴苦嗎?他們隻會認為,您劉大人跟這‘謀逆’大案,脫不了乾係!”

這句話如同在劉府尹的腦海中炸響了一記焦雷,將他徹底震僵在原地。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與怒罵聲,緊接著是兵器碰撞的鏗鏘聲。

“滾開!瞎了你們的狗眼!我張家在金陵城也是有頭有臉的,我爹不明不白死在這書房裡,你們應天府憑什麼扣著屍體不讓收殮?!”

一個氣急敗壞、囂張跋扈的聲音穿透夜風,直逼書房而來。那是張萬霖的長子,張明澤。

“少爺,不能進啊!知府大人有令,保護現場……”守門的衙役聲音發顫。

“我去你孃的現場!再敢攔我,明日我便拿著我爹與佈政使司大人的名刺,告你們應天府一個草菅人命、勒索商賈之罪!”

“砰!”外院的月亮門似乎被人重重踹開,嘈雜的腳步聲正朝著靜思齋逼近。

王麻子臉色一變,手按在了刀柄上:“大人,張家大少爺帶著府裡的家丁護院硬闖進來了!少說也有幾十號人,手裡都拿著傢夥!”

劉府尹此刻腦子裡已經是一團漿糊,前有密室謀逆大案,後有金陵首富家屬逼宮,他隻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沈硯卻在這令人窒息的緊迫感中,緩緩挺直了脊背。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緊閉的窗戶。在那糊得嚴嚴實實的澄心堂紙邊緣,窗欞的木縫處,他剛纔發現了一道肉眼幾乎不可察覺的勒痕,那是用極細的天蠶絲或者馬尾留下的切割痕跡。

這是一場極其精密、蓄謀已久的暗殺。凶手利用特製的細線和機關,在門外完成了反鎖。

而能佈置這一切的,絕對是對張府地形、對張萬霖生活習慣瞭如指掌的人!

“內鬼。”沈硯在心底默默吐出兩個字。

“王麻子。”沈硯轉過身,隨手扯過一塊乾淨的白布,蓋在了張萬霖那慘絕人寰的臉上。

“在!”

“保護好書桌上的墊板,誰敢碰一下,就地砍了他的手。”沈硯一邊說著,一邊將勘驗工具條理分明地收進搭練裡,“大人,既然張家大少爺這麼急著收屍,那咱們就出去會會他。”

“可是……他們人多勢眾,若是真動起手來……”劉府尹牙齒打顫。

“大明律例,乾擾官差辦案,輕者杖責五十,重者流放三千裡。他張明澤若真有膽子造反,正好省了我們找凶手的力氣。”

沈硯大步流星地走到殘破的書房門口,猛地推開半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中秋夜的冷風夾雜著桂花的濃香撲麵而來,院子裡,火把通明,張明澤帶著幾十個虎背熊腰的家丁,正與十幾個應天府的捕快拔刀對峙,劍拔弩張。

沈硯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色吏服,在這富麗堂皇的張府庭院中顯得格格不入。但他跨出門檻的那一刻,身上那股常年浸淫在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冷冽殺氣,卻讓喧鬨的院落瞬間安靜了半秒。

他站在台階上,目光如刀,冷冷地掃過張明澤那張因為憤怒和某種隱秘情緒而扭曲的臉龐。

“張大少爺急著收屍,”沈硯的聲音不高,卻極其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院子,“莫非,是怕我們在令尊的屍體上,查出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一場由密室引發的血腥風暴,在宣德八年這個本該團圓的中秋夜,正式拉開了帷幕。而那枚刻著“青”字的皇家玉玦,正靜靜地貼在沈硯的胸膛,宛如一顆即將引爆大明朝堂的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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