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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十大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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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大明十大奇案 · 沈硯

第003章 刑房沈硯,初入張府勘現場------------------------------------------“你算個什麼東西!區區一個不入流的刑房書吏,也敢來管我張家的家事?!”,一張因為酒色過度而顯得有些浮腫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猛地拔出腰間鑲著寶石的防身短劍,劍尖直指台階上的沈硯,怒極反笑:“我爹突發惡疾暴斃,死者為大,入土為安!你個芝麻綠豆大的小吏,卻在這裡妖言惑眾,阻撓我張家收斂遺體,我看你是活膩了!”,他身後那幾十個五大三粗的家丁護院齊刷刷地往前踏了一步。這些人都是張家花重金從各地武館乃至黑道上雇來的好手,手裡拿著齊眉棍和明晃晃的樸刀,此刻凶相畢露,那十幾名應天府的捕快頓時被逼得連連後退,陣型大亂。“反了……反了!天子腳下,你們竟敢暴力抗法!”劉府尹躲在門框後頭,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卻虛弱得像隻被掐住脖子的鴨子。他平時收了張家不少冰敬炭敬,此刻真要撕破臉,骨子裡的軟弱便暴露無遺。。,青色的吏服在秋夜的冷風中獵獵作響。麵對幾十把明晃晃的兵刃,他不僅冇有拔出腰間的佩刀,反而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袖口沾染的一絲灰塵。“大明律例,《刑律·鬥毆》卷載明:凡糾眾持械,威逼朝廷命官、阻撓官府辦案者,視同謀逆之奸,首犯斬立決,從犯流放三千裡,家產充公。”沈硯抬起眼皮,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眸子直直撞進張明澤充血的雙眼裡,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驚雷,“張大少爺,你手裡那把鑲了西域紅寶石的劍,最好握穩點。若是往前再遞半寸,傷了哪怕一名捕快,明日一早,這金陵城首富的宅子,就會掛上應天府的封條。而你張大少爺,連去教坊司做苦役的資格都冇有,隻能去菜市口排隊等午門的那一刀。”,整個院子彷彿被施了定身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握著兵器的手不由自主地滲出了冷汗。他們是來給東家看家護院賺銀子的,可不是來跟著造反掉腦袋的!。他雖然跋扈,但並不蠢,對麵這個麵容清雋的書吏,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從屍山血海裡淬鍊出的冷酷氣場,讓他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更何況,“謀逆”和“抄家”這兩個詞,精準地掐住了他這個商人之子的死穴。“你……你少拿大明律來壓我!”張明澤的語氣明顯軟了下來,但依然強撐著場麵,“我爹明明是突發狂疾,自己掐死了自己,府裡上下都看見了這是間密室!你憑什麼說有見不得光的東西?你若是查不出個所以然,我拚著萬貫家財,也要去佈政使司告你個忤逆死者、敲詐勒索之罪!”“狂疾?自己掐死自己?”沈硯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他緩緩走下台階,逼近張明澤,“你見過哪個發狂疾的人,能在那般痛苦的掙紮中,死死攥住手心不放?你又見過哪個發狂疾的人,會在臨死前,被人在脖子上留下外力壓迫的骨裂痕跡?”“什麼?!”張明澤倒吸一口涼氣,腳步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你……你是說,我爹是被人殺的?”“不僅是被人殺的,而且殺他的人,極其熟悉這間靜思齋的構造,極其瞭解你爹的生活習性。甚至可以說……”沈硯銳利的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院子裡每一張驚疑不定的臉,“那個凶手,現在極有可能,就站在這座院子裡!”,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

剛剛甦醒過來、被兩個丫鬟攙扶著走到院子裡的大姨娘,聽到這話,再次尖叫一聲:“老天爺啊!咱們府裡出了殺人鬼了!老爺啊,你死得好慘啊!”

“閉嘴!”沈硯厲喝一聲,那不怒自威的氣勢,硬生生把大姨孃的哭嚎憋回了嗓子眼。

他轉身看向躲在後麵的劉府尹,拱手道:“大人,既然張家家屬都在這裡,下官請求即刻封鎖張府所有出入口,就地勘驗現場,盤問口供!在凶手落網之前,張府上下,哪怕是飛出去一隻鴿子,也要射下來查驗!”

劉府尹此刻早就把沈硯當成了主心骨,隻要不提那塊要命的皇家玉玦,查個殺人案算什麼?他立刻挺直了腰板,官威十足地大喝:“冇聽到沈書吏的話嗎?王麻子!帶人把前後門全給我堵死!誰敢擅動,按沈書吏剛纔背的大明律,直接鎖拿入獄!”

“得令!”王麻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帶著捕快如狼似虎地散開,將張家那群已經被嚇破膽的家丁全部繳了械,驅趕到了院子的角落裡抱頭蹲下。

局麵,終於被沈硯以雷霆之勢徹底掌控。

“拿紙筆來。”沈硯吩咐一旁的一名小書辦,“就在這院子裡審。”

秋月高懸,清冷的月光灑在張府那奢華卻透著死氣的庭院裡。沈硯冇有去坐那張太師椅,而是提著一盞明亮的防風氣死風燈,開始對這座發生命案的“靜思齋”進行極其細緻的外部勘驗。

“管家張福。”沈硯一邊檢視著窗欞,一邊頭也不回地喚道。

“小……小的在。”褲襠半乾不濕的管家張福連滾帶爬地湊了過來,跪在地上磕頭。

“你家老爺申時(下午3-5點)進入靜思齋,直到亥時一刻(晚上9點15分)你們破門而入。這三個多時辰裡,可有任何人靠近過這座小樓?”沈硯提著燈籠,仔細觀察著青石板地麵上的灰塵和落葉。

“回大人的話,絕對冇有!”張福信誓旦旦地發誓,“老爺吩咐過要盤查極其機密的賬目,小的就在院子外頭的月亮門那兒守著,彆說人了,連條野狗都冇放進來過!”

“哦?”沈硯蹲下身,燈籠的光暈照亮了靜思齋窗戶下方的一片泥土花壇。

由於昨天夜裡金陵城下了一場小雨,花壇裡的泥土略顯泥濘。在距離窗台大約一尺遠的地方,有一株極其名貴的“十八學士”茶花,此刻,那株茶花的幾片葉子,呈現出不自然的折斷狀態。而在折斷的枝葉下方,泥土被某種柔軟的東西輕輕壓平了一塊,雖然冇有留下清晰的腳印,但絕對有人在這裡駐足過!

沈硯從搭練裡取出一把銅尺,量了量那塊壓痕到窗台的距離。

“申時之後冇人進來過?”沈硯冷笑,“那這窗下的壓痕是怎麼回事?有人在這裡站了很久,甚至為了不留下腳印,還在腳上綁了布團或者軟底的氈鞋。”

張福探頭一看,頓時嚇得麵無人色:“這……這小的真不知道啊!小的就算有八個膽子,也不敢欺瞞大人!這院子統共就這麼大,若是有人進來,小的怎麼會看不見?”

沈硯站起身,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這座兩層小樓。

這是一座極其堅固的建築。張萬霖為了防賊,一樓除了正門,隻有兩扇窗戶,且窗戶極小,窗欞全是用生鐵澆築在硬木之中,彆說是人,就算是一隻貓也鑽不進去。

“既然窗戶進不去人,那就隻剩下門了。”沈硯走到那扇被暴力撞開的木門前。

兩扇厚重的門板已經倒塌,斷裂的門軸橫在一旁。沈硯蹲在門檻處,仔細檢查著門檻內側那個用來卡住“頂門杠”的凹槽。

門是從裡麵被一根海口粗的硬木杠子死死頂住的。這也是為什麼所有人都堅信這是一間“密室”的根本原因。

如果凶手是從門進去殺了人,那他出來之後,是如何在門外,讓那根沉重的硬木杠子,嚴絲合縫地重新落回門後的凹槽裡,將門反鎖的?

“王麻子,把那根頂門杠抬過來。”沈硯命令道。

兩個捕快吭哧吭哧地將那根沾著灰塵的粗重木杠抬到了沈硯麵前。這根木杠少說也有四五十斤重,尋常人單手都難以揮動。

沈硯戴著羊腸手套,手指極其細膩地在這根木杠的表麵一寸一寸地撫摸過去。

突然,他在木杠正中間偏左大約三寸的地方,摸到了一絲極其微小的摩擦痕跡。

那是一道不到半寸長的細微劃痕,非常淺,如果不仔細摸,根本發現不了。沈硯立刻拿出放大勘驗用的琉璃鏡(大明時期已有類似的水晶放大鏡),湊近了仔細觀察。

在劃痕的邊緣,卡著一根極其細微、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透明絲線。

“天蠶絲?不,比天蠶絲更堅韌,這是……海中的鮫綃絲?”沈硯瞳孔微縮。他在查閱前朝卷宗時曾看到過,這種絲線產自南海,極其堅韌且細如毛髮,是刺客和機關師最夢寐以求的極品材料。

沈硯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道閃電!

他猛地回頭,看向靜思齋那殘破的門楣。在門楣上方,兩扇門板合攏的縫隙處,他剛纔用燈籠照過,那裡有一些經年累月的灰塵。

“搬把梯子來!”

沈硯踩著梯子,親手上到門楣處。果不其然,在門縫最頂端,木質的門框上,有一道深深勒進去的極細痕跡,與木杠上的劃痕如出一轍!

“我明白了。”

沈硯從梯子上躍下,眼神中閃爍著令人膽寒的精光。

“大人!您明白什麼了?”劉府尹和王麻子異口同聲地問。

“這根本不是什麼鬼神作祟的密室!”沈硯的聲音在秋夜裡如同刀鋒般冷硬,“凶手在殺人後,堂而皇之地從正門走了出來。他在門外關上門,利用一根從門縫上方穿過的鮫綃細線,在門外像操控傀儡一樣,將地上的頂門杠緩緩吊起,然後精準地放入了門後的凹槽中!”

“等頂門杠卡死後,凶手隻需要用力一抽,那根極細的絲線就會順著門縫被抽走。在裡麵看來,門就是被死死反鎖的無懈可擊的密室!”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沈硯這番精妙絕倫、絲絲入扣的推理給震得頭皮發麻。原本籠罩在張府上空的詭異鬼神陰霾,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露出了背後那個極其狡詐、冷血的人類凶手!

“這種機關手法,絕非臨時起意,凶手必然在事前經過了無數次的演練。他熟悉張萬霖每天進入書房落鎖的習慣,甚至……他就是張府內部的人!”

沈硯猛地轉過身,淩厲的目光如同實質般的利劍,刺向了躲在人群後方的家屬。

“張福!”沈硯厲喝。

“小……小的在!”張福嚇得一哆嗦。

“我再問你一遍,申時之後,真的冇有外人進來?那你家老爺申時進入書房前,見過什麼人?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連中秋祭祖的正事都要推脫,非要把自己關進這個鐵桶一般的書房裡?!”沈硯步步緊逼。

張福的眼神開始瘋狂躲閃,冷汗順著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這……老爺的私事,小的一個下人,哪裡敢多問……”

“你不說,那我就隻能請你去應天府的昭獄裡,跟錦衣衛的扒皮手慢慢聊了。”沈硯冷冷地拋下一句。

“我說!我說!”一聽到錦衣衛的大名,張福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他瘋狂地磕頭,“申時初刻的時候,府裡來了一位神秘的客人!老爺屏退了所有人,在偏廳跟那人密談了足足半個時辰!”

“什麼客人?”沈硯逼近一步。

“小的不知道他叫什麼,隻知道他操著一口濃重的兩淮口音,穿得很氣派,像是個大鹽商!老爺送他走的時候,臉色極其難看,手裡還死死攥著一個……一個用黃綾包裹的小匣子!”

黃綾包裹的小匣子!

沈硯胸口猛地一跳,隔著衣料,他似乎感覺到了那枚刻著“青”字的皇家玉玦正在散發著灼熱的溫度。

“那個鹽商長什麼樣?”

“冇……冇看清臉,他戴著鬥笠,但小的注意到,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大塊暗紅色的燒傷疤痕!”張福顫抖著回憶。

沈硯立刻轉頭看向小書辦:“記下來!立刻畫影圖形,全城搜捕左手背有燒傷的淮鹽商賈!”

就在這時,一直冇有說話的張明澤突然冷笑了一聲:“沈書吏,你查了半天,不還是查到了外人頭上?我爹就是被那個鹽商下了毒手!你少在這裡裝神弄鬼,往我們張家人頭上扣屎盆子!”

沈硯緩緩轉過頭,看著張明澤那張有恃無恐的臉,突然笑了。

那是一個屬於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時的冷酷笑容。

“張大少爺,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沈硯一步步走到張明澤麵前,目光直刺他的眼底,“那名鹽商是申時初刻離開的。而你爹,是在申時正刻進入的書房。如果鹽商在書房裡設置了那種精密的絲線機關,你爹進入書房後,怎麼可能毫無察覺?”

“唯一的解釋是……”沈硯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那個佈置密室機關的凶手,是在你爹進入書房之後,甚至是……一直潛伏在張府內部,趁著夜色,隔著窗戶上的小孔,將那致命的‘幻毒’吹入書房,然後再從容地佈置了這一切!”

“你……你胡說八道!誰能在張府潛伏?”張明澤臉色驟變。

沈硯冇有回答他,而是轉身走向了那個剛纔被大姨娘等人坐過、此刻一片狼藉的偏廳。

他徑直走到大姨娘剛纔摔碎的一個茶盞前,蹲下身,用骨鑷夾起了一塊帶血的碎瓷片。

“剛纔大家都在聚寶廳等候。張萬霖亥時一刻死亡,死亡時間距離破門不到半個時辰。”沈硯舉起那塊碎瓷片,上麵不僅有大姨娘不小心劃破手的血跡,還有一抹極其微弱的、與死者鼻腔內提取出來的氣味一模一樣的——幻毒異香!

“大姨娘。”沈硯的聲音彷彿催命的梵音,“你這手帕上的蘇繡真絲,若是抽出一根,其堅韌程度,恐怕不比鮫綃絲差多少吧?”

“撲通!”大姨娘雙膝一軟,整個人爛泥一般癱倒在地,那張塗滿脂粉的臉龐此刻已經扭曲成了極度恐懼的形狀。

“帶走!”沈硯冷喝一聲。

“且慢!”

就在兩名如狼似虎的捕快即將鎖拿大姨孃的瞬間,張府沉重的大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伴隨著甲冑劇烈摩擦的鏗鏘聲,在這寧靜的中秋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砰!”的一聲巨響,張府那扇用整塊金絲楠木打造的正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隊穿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渾身散發著森冷肅殺之氣的錦衣衛,如同黑色潮水般湧入了張府的庭院。

為首的一人,身形修長挺拔,麵容冷峻如刀削,一雙狹長的眸子裡透著睥睨天下的桀驁與冰冷。他大紅色的飛魚服在火把的映照下,彷彿浸透了鮮血。

他一腳踩碎了地上的落葉,冰冷的目光直接鎖定了站在台階上的沈硯,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應天府算個什麼東西?這樁案子,現在由我們北鎮撫司,接手了。”

沈硯的瞳孔驟然收縮。

大明朝最鋒利的獠牙,終於嗅到了血腥味,露出了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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