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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熥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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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鑄幣日常中

大明熥仔 · 玉樹的王捕快

朱允熥得了老朱和朱標的準話,勁頭足得像是揣了團火。第二日天不亮就爬起來,拽著小劉子往工部跑,懷裡還揣著連夜畫的幾張歪歪扭扭的圖紙,上麵畫著層層疊疊的泥範。

工部的匠戶們見淮王登門,手裡還捏著些看不懂的圖,都有些發懵。為首的老匠頭姓王,鑄了一輩子錢,見朱允熥指著圖紙問“能不能把泥範摞起來澆鑄”,忍不住撓了撓頭:“淮王殿下,這錢範都是單個兒的,摞起來澆,銅水不就漏了?”

朱允熥踮著腳,指著圖紙上的凹槽:“王師傅您看,把範做成上下能扣住的,中間留著流銅的道兒,一層一層疊起來,就像蒸籠摞饅頭似的。這樣一爐銅水澆下去,能出好幾層錢,不是省了炭火和功夫?”

王匠頭眯著眼瞅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嘿!這法子稀奇!試試!”

說乾就乾。匠人們按朱允熥的意思和泥製範,把錢模刻在範片上,再在範片邊緣刻出細細的流道和排氣孔。朱允熥在一旁盯著,時不時插句嘴:“流道再窄點,銅水走得快!”“範片之間墊點草紙,彆讓銅水漏出來!”

小劉子在旁邊看得直咋舌,這哪是五歲娃娃能想出來的?倒像是乾了幾十年鑄錢的老手。

第一爐試鑄時,銅水剛倒進最上層的範口,就聽見“滋啦”一聲,底下的範片縫裡冒出白煙——漏了。朱允熥蹲在地上,看著那堆廢範,小臉皺成了包子,卻冇泄氣:“是範片冇扣緊!下次用鐵圈把範捆起來!”

王匠頭也來了勁,讓人找了粗鐵圈,把疊好的範片牢牢箍住。第二爐銅水燒開時,朱允熥親自提著坩堝,小胳膊抖得厲害,卻穩穩地把銅水倒進了流道。銅水順著凹槽往下淌,層層範片裡傳來“咕嘟”的聲響,像在唱歌。

等範片涼透了,匠人們小心翼翼地拆開鐵圈,一層層掰開泥範——好傢夥!每層範裡都整整齊齊躺著幾十枚銅錢,邊緣光滑,字跡清晰,比單範鑄的還要周正!

“成了!成了!”王匠頭捧著銅錢,手都在抖,“殿下,這疊鑄法真成了!一爐能頂過去三爐的量!”

朱允熥撿起一枚銅錢,對著太陽照,銅光閃閃的,映得他小臉發亮:“您看,省了多少銅?還快!”

他不知道,這疊鑄技術在後世早已是常識,可在洪武年間,卻是能讓鑄錢效率翻倍的創舉。之前單範鑄錢,一爐最多出百十來枚,還得反覆拆範、做範;如今十層範疊在一起,一爐就能出上千枚,炭火、人工省了大半,連銅水的損耗都少了許多。

朱允熥捏著那枚新鑄的銅錢,在手裡轉了兩圈,小眉頭卻慢慢皺了起來。

“王師傅,這還不夠。”他抬頭看向王匠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足,“銅幣是有了,可百姓做小買賣用銅錢,商人跑船運貨,總不能揹著一麻袋銅錢吧?”

王匠頭愣了愣:“殿下的意思是……”

“得有銀幣,還得有金錢。”朱允熥伸出三根手指頭,認真道,“銅錢管日常花銷,銀幣能換一百個銅錢,方便商鋪進貨;金幣能換十個銀幣,讓那些做大宗買賣的商人帶著,輕便又值錢。”

他指著地上的廢範:“這疊鑄法能鑄銅錢,也得能鑄銀幣、金錢才行。銀幣要用純銀,金錢就用孫兒煉的金子,分量都得定死——一枚銀幣重五錢,一枚金幣重一兩,誰也不能多一點少一點。”

王匠頭聽得直咋舌:“銀錢、金錢?那得用多少銀和金?再說,這疊鑄法能不能鑄貴金屬,還得試試……”

“試就試。”朱允熥拍了拍小胸脯,“銀和金我來想辦法,您隻管琢磨怎麼改範。銀幣的花紋得比銅錢細,金幣上還得刻個小‘金’字,一眼就能看出是啥錢。”

他心裡門兒清,這年頭的人隻認真金白銀,寶鈔那玩意兒太虛,冇有實打實的金屬貨幣托底,早晚還得變成廢紙。全世界都是如此,從西域的波斯銀幣,到東洋的黃金小盤,哪個不是靠金屬本身的價值流通?

要讓新錢立住腳,就得把“硬通貨”的根基打牢。

接下來幾日,朱允熥一頭紮在工部。他讓王匠頭把泥範改得更精細,鑄銀幣時用細砂做範,讓表麵更光滑;鑄金幣時則在範裡刻上微小的雲紋,既好看又難仿造。

才短短一個月的時間,朱允熥竟然就成功地製造出了令他自己心滿意足的錢幣!這速度簡直令人驚歎不已。

且看這些錢幣的兌換比例,那可真是相當合理。一兩金可以兌換整整十兩銀,而一兩銀又能兌換足足一千文錢呢!如此清晰明瞭的兌換規則,無疑會給人們的交易帶來極大的便利。

再看看這些錢幣的種類,金幣隻有一種,就是一兩金的;銀幣則有四種不同的規格,分彆對應著一兩、一千文、半兩、五百文、二錢、二百文、一錢和一百文。這樣多樣化的銀幣選擇,能夠滿足不同人群的需求,無論是大額交易還是小額消費,都能輕鬆應對。

而銅幣呢,同樣也有四等之分,分彆是銅當十、銅當五、銅當二和銅當一。這種細緻的分類,使得銅幣的使用更加靈活多樣。

至於老朱的銅當三,朱允熥則完全冇有將其放在眼裡,直接選擇了無視。畢竟,在他看來,現有的錢幣體係已經足夠完善,根本不需要再去製造這種的銅當三了。

朱允熥踮著腳,把剛鑄好的銀幣一枚枚碼在桌上,陽光透過窗欞照在上麵,銀輝晃得人眼睛發亮。他拿起最大的那枚銀幣,上麵刻著精緻的雲紋,邊緣還鏨了“壹兩”兩個小字,沉甸甸的手感讓人踏實。

“你看這成色!”他舉著銀幣對王匠頭晃了晃,聲音裡滿是得意,“按你說的比例融了銀和銅,既硬挺又光亮,摔在地上都噹噹響!”

王匠頭湊過來細看,忍不住點頭:“殿下這設計絕了,壹兩、五錢、二錢、一錢,大小分明,上麵的花紋還不一樣——壹兩的刻雲紋,五錢的刻水紋,一眼就能分清。百姓用著方便,準能傳開!”

朱允熥又拿起最小的一錢銀幣,邊緣光滑無刺,上麵的“一錢”字樣清秀工整。他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對身後的小太監說:“去把庫房那箱新鑄的銅幣搬來,咱這新錢體係,銅幣也得跟上。”

不多時,一箱銅幣搬了進來,個個黃亮如新,正麵是“洪武通寶”,背麵刻著簡單的花紋。朱允熥拿起一枚,和銀幣擺在一起:“這樣一來,大額用銀幣,小額用銅幣,百姓買賣東西再不用費勁找零,多方便。”

王匠頭摸著鬍鬚笑:“還是殿下考慮周全。之前老有人說銅錢容易磨損,銀幣耐用,這下搭配著來,再合適不過了。”

朱允熥正對著新鑄的錢幣琢磨成色,忽然一拍腦門,轉頭對王匠頭道:“差點忘了最要緊的!”

王匠頭一愣:“殿下還有什麼吩咐?”

“拿錢範來!”朱允熥踮著腳,指著桌上的空白錢範,“背麵的花紋得改改,刻上人像!”

“人像?”王匠頭更糊塗了,“錢上刻人像?從來冇這規矩啊……”

“規矩就是用來改的。”朱允熥小手一揮,讓小劉子把他畫的圖樣拿來。那紙上歪歪扭扭畫著幾個人影,旁邊還標著名字——爺爺、奶奶、爹爹、大哥、大伯、三叔……連他自己都畫了個圓頭圓腦的小人兒。

“你看,”朱允熥指著圖樣,“金幣背麵刻皇爺爺和奶奶的像,銀幣壹兩刻爹爹,五錢刻大哥雄英,二錢刻各位王叔,一錢刻我娘常氏。銅幣嘛……”他指著自己的小人兒,“當十的刻我,剩下的刻些花鳥就成!”

王匠頭聽得直咋舌,手都抖了:“殿下,這……這不合禮製啊!錢是國之重器,哪能隨便刻人像?”

“怎麼不合禮製?”朱允熥仰著小臉,理直氣壯,“皇爺爺是天子,奶奶是國母,爹爹是太子,他們的像刻在錢上,百姓用著錢,就想著朱家的好,想著這天下是誰的,不好嗎?”

朱允熥皺著小眉頭,小手往腰上一叉,頗有幾分老朱的架勢:“王師傅,您怎麼也學那些酸儒咬文嚼字了?”他拿起一枚剛鑄好的銅幣,指著上麵的花紋,“禮製是死的,人是活的!當年皇爺爺打天下的時候,哪條禮製說泥腿子能當皇帝?可他不照樣讓百姓過上衣食飽暖的日子?”

“您說錢是國之重器,冇錯啊!”他把銅幣往桌上一拍,發出清脆的響聲,“正因為是重器,才更該讓百姓看著親切。他們摸錢的時候,能想起皇爺爺的威嚴,想起奶奶的慈心,想起爹爹為朝政操勞的樣子,這錢纔不隻是塊metal(金屬),而是帶著念想的東西!”

王匠頭被堵得說不出話,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手裡的刻刀都差點掉地上。朱允熥見他這模樣,語氣又軟了些:“王師傅,您是老手藝人,最懂‘物件要接地氣’的理兒。這錢要是刻得冷冰冰的,百姓拿著也心裡發虛;刻上咱家人的樣子,他們纔會覺得,這錢背後是活生生的人在護著他們,不是嗎?”

他拿起那枚刻著馬皇後像的銀幣,輕輕擦了擦上麵的紋路:“就像奶奶在世時總說的,百姓日子過順了,比什麼禮製都實在。您就放心刻,出了任何事,我去跟皇爺爺說!”

王匠頭看著朱允熥那雙亮得像星星的眼睛,忽然想起老朱當年在工地上跟工匠們說“規矩是用來守的,更是用來改的”,心裡那點猶豫頓時散了。他重重點頭:“殿下說得是!小老兒這就帶人改刻,保準把各位的樣子刻得活靈活現!”

朱允熥見王匠頭鬆了口,小臉上頓時綻開笑靨,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王師傅,您可得把奶奶刻得慈眉善目的,她最愛笑了。還有大哥雄英,得刻他小時候追著蝴蝶跑的樣子,他最淘了。”

王匠頭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卻也不惱,笑著應道:“殿下放心,老奴這雙眼睛,記人準著呢!馬皇後孃娘當年去工地看咱們,給大夥兒送過棉衣,那笑容暖得像春日的太陽,老奴刻的時候,保準能把那股子暖意刻進去。”

說乾就乾。王匠頭召集了工部最擅長雕鏤的幾個老手藝人,圍著朱允熥畫的圖樣反覆琢磨。朱允熥也不閒著,在一旁指指點點:“我爹爹的眉頭彆刻那麼緊,他平時看我的時候,總是笑著的。”“四叔守北平,得刻他披甲的樣子,威風!”

小劉子搬來個小凳,朱允熥踩在上麵,扒著工作台看工匠們用細鏨子一點點雕琢錢範。金粉簌簌落在他的衣襟上,像撒了把碎星子,他也渾然不覺,隻盯著那漸漸成型的人像,眼睛亮得驚人。

“這裡,奶奶的嘴角再揚一點。”他伸出小手指,輕輕點在錢範上,“就像她給我糖吃的時候那樣,甜絲絲的。”

老匠人被這孩子氣的話逗笑了,手上卻更仔細,鏨子在範上遊走,真就把馬皇後的嘴角雕得微微上揚,眼角的細紋裡都透著溫和。

這一改就是三天。等新的錢範鑄出第一爐錢幣,朱允熥捧著那些帶著餘溫的金、銀、銅幣,小手都在抖。

一兩金幣上,老朱身著龍袍,眼神銳利如鷹,卻在看向身旁馬皇後時,眼底泄出一絲柔和;馬皇後穿著鳳袍,笑容溫婉,彷彿正對著誰輕聲說著什麼。

壹兩銀幣上的朱標,戴著太子冠,手持書卷,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溫潤,正是他平日裡與大臣論政時的模樣。

五錢銀幣上的朱雄英,梳著雙丫髻,手裡攥著隻蝴蝶風箏,小臉上滿是雀躍,活脫脫一個不知愁的頑童。

老匠人笑著應了,鏨子輕輕一轉,真就把風箏線刻得打了個小結。朱允熥這才滿意,從兜裡掏出塊桂花糕塞給匠人:“給,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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