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來自江南的陰招!
山西潞安府境內
陸錚率領的六萬川陝軍主力,如同一條黑色的巨龍,沿著官道快速北進。
他們晝行夜宿,軍紀嚴明,沿途秋毫無犯,但那股百戰精銳的肅殺之氣,仍令所經之地的官員百姓既感安心,又心生敬畏。
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陸錚正與幾名核心將領及幕僚研究地圖,推演抵達京畿後的作戰方案。
氣氛凝重,雖然行軍順利,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驗在抵達戰場之後。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親衛的低聲喝問。
很快,親衛統領帶著一名風塵仆仆、麵帶疲憊卻眼神銳利的信使快步走入。
“督師,韓千山韓大人急使!”親衛統領低聲道。
那信使單膝跪地,從貼身處取出一封火漆密信,雙手呈上:“督師,韓大人命小人星夜兼程,務必親手交到您手中!言此事關乎勤王大計,十萬火急!”
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封薄薄的信上。陸錚麵色不變,接過信,迅速拆開。
信是韓千山親筆,字跡略顯潦草,顯然是在極度緊迫的情況下寫就。
陸錚的目光快速掃過信紙,眉頭先是微蹙,隨即緩緩舒展開來,但眼神卻變得愈發深邃,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玩味。
陸錚冇有立刻說話,而是將信紙遞給了身旁的史可法(史可法隨軍參讚軍務)。
史可法接過一看,臉色也是微微一變,低聲念出了關鍵資訊:“……查實,江南沈萬金,通過其掌控之漕幫及部分朝中關係,已密令沿途部分州縣。
尤其直隸南部河間、保定一帶,以‘恐流民混雜、驚擾勤王大軍’或‘糧秣籌集不易’為由,暗中拖延、剋扣甚至意圖汙染供給我軍之糧草飲水……其心可誅!”
“什麼?!”
“狗日的江南佬!竟敢使這等陰招!”
帳中將領頓時炸開了鍋,脾氣火爆的賀人龍(雖留守,但其部將隨行)副將當場就罵了出來,手按在了刀柄上,彷彿敵人就在眼前。
“他們這是想餓死我們?還是想讓我們疲敝之師去跟韃子拚命?!”
“督師!此事絕不能忍!當立刻上奏朝廷,參劾沈萬金誤國害民之罪!”
群情激憤。陸錚卻抬手,止住了眾人的喧嘩。他踱步到帳門口,掀開帳簾,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和遠處連綿的營火,沉默了片刻。
“上奏朝廷?”陸錚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冷笑,“奏什麼?說江南的沈大官人,意圖謀害我這支‘跋扈’的川陝軍?
證據呢?就憑韓千山這封密信?朝中那些與江南牽扯不清的袞袞諸公,會信嗎?
還是會反咬一口,說我陸錚推諉卸責,誣陷忠良?”
陸錚幾句話,如同冷水澆頭,讓激動的將領們冷靜了下來,但臉上的憤懣卻絲毫未減。
“那……督師,難道我們就忍下這口惡氣?弟兄們千裡勤王,還要餓著肚子打仗不成?”一位將領不甘心地問道。
“忍?當然不。”陸錚走回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直隸南部,“他們想玩陰的,那我們就陪他們玩玩陽謀。”
陸錚眼中閃爍著冷靜而銳利的光芒,下令道:
“第一,立刻派出多路精乾哨探,持我軍令,避開官方驛站,提前趕往河間、保定等關鍵節點。
秘密接觸當地非沈家掌控的糧商、大戶,就以我川陝總督府的名義,用現銀,高價收購糧草、牲畜、乾菜!
告訴他們,多花些銀子,哪怕價錢高些,隻要貨好、及時,都不是問題!”
“第二,傳令後軍輜重營,將所有攜帶的備用乾糧、醃肉集中管理,非到萬不得已,不得動用。
同時,加快行軍速度,儘快通過直隸南部這片‘是非之地’!”
“第三,”陸錚看向掌管軍紀的將領,“嚴令各營,沿途取水,必須派醫官或可靠之人先行查驗!飲水,務必煮沸!若有違令者,斬!”
“第四,給韓千山回信,讓他按兵不動,繼續深挖,最好能拿到沈家與沿途官員往來勾結、拖延軍需的更確切證據,但不必此刻發作,留著,日後自有大用!”
這一係列命令,既有應對眼前危機的務實舉措(高價購糧、加速通過、謹慎飲水),又有著眼長遠的謀劃(收集證據)。
“督師,高價購糧,耗費巨大啊……”一位負責後勤的幕僚有些心疼。
“銀子冇了可以再賺,人心散了,隊伍就冇了。”陸錚淡淡道,“更何況,這筆賬,先記下。
待到此番事了,我自會連本帶利,從該拿的人手裡拿回來!”
陸錚最後看向眾將,語氣森然:“諸位,都看清楚了吧?這大明天下,想讓我們死的人,不止是關外的皇太極!
此去京師,既要破虜,也要防著背後的冷箭!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末將遵命!”眾將凜然應諾,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陸錚走出大帳,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前有強敵,後有暗箭,但他心中並無畏懼,隻有一股愈發堅定的信念。
他知道,這條路註定佈滿荊棘,但他必須,也必將踏過去。勤王之路,不僅是一場軍事行動,更是一次對人心、對格局的嚴峻考驗。
而他有信心,帶領這支川陝子弟兵,闖過所有難關。
夜色中,大軍營地的燈火,如同點點星火,堅定地向著北方那片更加深沉的黑夜蔓延而去。
與此同時,揚州,沈府最深處的書房
書房內隻點了一盞孤燈,光線昏暗,映照著沈萬金陰沉不定的臉。
他對麵坐著那位代表錢謙益利益、名喚王璐的在野官員,以及沈府最核心的兩位賬房師爺。
“東家,我們的人已經按照吩咐,在河間、保定幾個關鍵節點開始動作了。
以‘清查流匪細作’為由,拖延川陝軍的補給車隊;通過我們控製的糧行,抬高市價。
並散佈‘庫存不足’的訊息;還在幾處水源地做了些‘安排’。”一位賬房低聲彙報著,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王璐撚著鬍鬚,眼中閃爍著精明而冷酷的光芒:“沈翁,此計雖險,卻是當下最能掣肘陸錚的妙棋。
六萬大軍人吃馬嚼,每日消耗巨大。一旦補給不繼,軍心必然動搖。
陸錚若強行驅疲敝之師與皇太極決戰,勝算大減,即便僥倖不敗,也必是慘勝,實力大損。
他若因此遲疑不進,坐視京師危殆,那‘養寇自重’、‘心懷異誌’的罪名,他就坐實了!屆時,天下悠悠之口,陛下心中猜忌,足以讓他萬劫不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