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恐慌!
沈萬金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老夫自然知道其中利害。但如此行事,風險太大,陸錚豈是善與之輩?若被他抓住把柄……”
“把柄?”王璐冷笑一聲,“沈翁多慮了。我們何須親自出麵?所有指令,皆通過不相乾的外圍人員,用暗語、間接渠道傳達。
執行的都是地方上的胥吏、漕幫混混,甚至是些被收買的亡命之徒。
他們隻知道是‘上頭’的意思,哪裡知道‘上頭’是誰?就算陸錚抓到幾個,也隻能查到些小魚小蝦,能奈我何?”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語氣帶著智珠在握的自信:
“此乃陽謀,更是借勢。我們借的是三種‘勢’:
其一,借朝廷猜忌之勢。陛下對陸錚本就心存疑慮,朝中攻訐陸錚的聲音從未停止。
我們此舉,不過是給這些聲音提供‘證據’——看,陸錚不得人心,連後勤都保障不了!
這會進一步加深陛下的不信任。隻要陛下不全力支援他,他就是無根之木!
其二,借官僚惰政之勢。地方官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們隻需稍加引導,以‘維穩’、‘防患’等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們自然樂於拖延、推諉。
法不責眾,陸錚還能把直隸南部的官員都殺光了不成?
其三,借虜酋兵鋒之勢。皇太極大軍壓境,是懸在陸錚頭頂的利劍。
我們不需要直接打敗陸錚,隻需要給他製造足夠的麻煩,讓他無法以最佳狀態迎戰皇太極。
無論結果是陸錚敗亡,還是兩敗俱傷,對我們都有利!”
沈萬金聽著,眼神逐漸變得堅定:“王先生所言極是。陸錚若勝,憑藉救駕之功,其勢更不可製,下一步必然清算我江南!
屆時,我等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唯有趁此機會,將他拖垮、搞臭,我們纔能有一線生機!”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閃過一絲狠厲:“更何況,我們並非冇有後路。老夫已通過海路,將部分家眷和細軟轉移至南洋。
即便……即便此事最終暴露,朝廷為了穩定,為了江南的稅賦,也絕不會輕易動我沈家根基!最多是捨出幾個替罪羊罷了!”
王璐點頭:“正是此理!陸錚如今是逆水行舟,看似風光,實則步步殺機。我們隻需在暗處輕輕推波助瀾,便能讓他這艘大船傾覆!
此計成,則陸錚倒;不成,亦能極大削弱其勢,為我等爭取更多時間和空間。”
沈萬金最終下定了決心:“就按計劃行事!告訴下麵的人,手腳乾淨些!我們要讓陸錚這趟勤王之路,走得艱難無比!”
……
時間回到清軍入關後的第三天,北京,東江米巷,林記糧行
清晨,掌櫃老林剛卸下門板,準備迎接新一日的生意。巷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聲嘶力竭的呼喊:“古北口丟了!韃子兵快到順義了!”
老林手裡的算盤“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木珠滾落一地。
他僵在原地,臉色瞬間慘白。巷子裡瞬間炸開了鍋,哭喊聲、叫罵聲、詢問聲混雜在一起。
“快!快關店門!”老林猛地回過神,聲音發顫地對夥計吼道,自己則踉蹌著衝向後院,那裡藏著他們家大部分的存糧。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清晨的北京城裡飛速蔓延。
同一日,早朝時分,乾清宮
鹹熙帝幾乎是被人從龍床上扶起來的,他昨夜批閱奏章至深夜。
當首輔李標用顫抖的聲音稟報古北口失守、謝尚政敗逃的訊息時,年輕的皇帝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猛地從龍椅上站起,又無力地跌坐回去,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靜後,是徹底失控的混亂。
“京營!快調京營守城!”
“謝尚政誤國,當誅九族!”
“陛下,當務之急是緊閉九門!”
“是否……是否應派使者與虜酋……”
“妄言!此乃動搖軍心!”
鹹熙帝看著下方爭吵不休、麵目模糊的臣子們,隻覺得一陣噁心和無力。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這煌煌大殿,這萬裡江山,竟是如此的脆弱。
第二日:米珠薪桂(城門初閉,物價飛漲)
午後,林記糧行後院
店門緊閉,前堂空無一人。後院,老林和幾個夥計死死守著堆滿米袋的倉房。外麵是瘋狂的砸門聲和哭求聲。
“林掌櫃!行行好!賣我一點米吧!我出三倍的價錢!”
“五倍!我出五倍!家裡孩子快餓死了!”
老林咬著牙,充耳不聞。他知道,這點糧食是他全家和夥計們活下去的希望。他更知道,這才隻是第二天。
官府的平價糧鋪早已被搶購一空,如今市麵上,一石糙米的價格已經飆升到令人咋舌的二十兩銀子,而且有價無市。
夜晚,某位禦史府邸後門
一位穿著樸素、用兜帽遮住臉的中年人,悄悄將一袋銀錢塞給守門的仆役,換回了兩小袋米和一小塊臘肉。
他是都察院的一位七品禦史,平日清流自詡,此刻卻也不得不為了家小,屈辱地行此“權宜之計”。
他抬頭望瞭望漆黑無星的夜空,深深歎了口氣。
第三日:人心浮動(流言四起,秩序漸失)北京街頭
“聽說了嗎?皇上已經準備移駕南京了!”
“胡說!我二舅爺在宮裡當差,說是皇上誓與京城共存亡!”
“守不住啦!京營那些老爺兵,連刀都拿不穩!”
“川陝的陸督師呢?他的兵不是能打嗎?怎麼還不到?”
各種真真假假的訊息在饑腸轆轆的百姓中飛速傳播。
開始有地痞流氓趁亂打砸搶燒,五城兵馬司的兵丁疲於奔命,往往按下葫蘆起了瓢。空氣中瀰漫著絕望和暴戾的氣息。
深夜,兵部衙門
兵部尚書王洽雙眼赤紅,對著空蕩蕩的糧餉賬簿發愣。
京營總督在一旁訴苦:“部堂,弟兄們已經欠餉三個月了!如今又要他們上城賣命,這……這軍心不穩啊!”
王洽無力地揮揮手:“我知道……我知道……先從我的俸祿裡支一些,買些酒肉,犒勞一下守城的將士……能撐一時是一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