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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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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戰敗?

大明衛 · 人生即夢

兩個剛補充來的新兵,正臉色慘白、強忍著嘔吐的**,在老兵低聲的指點下,默默地將陣亡同袍的遺體從垛口邊拖開,在墩台中央相對乾淨的空地上一一擺放整齊。

動作小心翼翼,彷彿怕驚擾了這些剛剛還並肩作戰的亡魂。

屍體很快擺了一排,有些殘缺不全,場麵令人不忍卒睹。

狗剩,那個之前救過王栓柱的年輕刀盾手,此刻正用一塊破布,一遍遍地擦拭著他那麵佈滿刀痕、甚至嵌著半截箭簇的盾牌,動作機械而專注。

他的腰刀已經捲刃,棄在了一邊。

“栓柱哥……咱們……守住了?”狗剩抬起頭,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絲不確定。

王栓柱緩緩轉動僵硬的脖頸,看了看四周地獄般的景象,又望瞭望墩台下運河裡漂浮的密密麻麻的屍體和染紅的水麵,重重地“嗯”了一聲,聲音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守住了。”

他掙紮著想站起來,卻牽動了肋下的一處暗傷,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旁邊一個斷了胳膊,隻用布帶吊著的老兵伸手扶了他一把。

“千總大人派人傳話了,”那老兵低聲道,“讓咱們撤下去休整,換防的人馬上就到。”

冇人歡呼,甚至冇人迴應。撤下去休整,意味著他們活過了這一仗。

但看著身邊空出來的那麼多位置,看著那些再也無法一起吹牛、一起捱餓、一起罵孃的熟悉麵孔,倖存的喜悅被巨大的空虛和悲傷衝得七零八落。

很快,一隊約五十人的生力軍,在一個麵色凝重的哨官帶領下,沉默地沿著土堤走上了墩台。

他們看著墩台上的慘狀,聞著那令人作嘔的氣味,眼神中都透露出驚悸與肅然。

那哨官走到王栓柱麵前,看了看他染血的額頭和疲憊不堪的神色,抱了抱拳,冇有說話,隻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栓柱理解地點點頭,用斷qiangzhi撐著身體,對身邊還能動的弟兄們嘶啞地喊道:“還能喘氣的……跟老子……下去喝口熱湯!”

十八個血人,相互攙扶著,踉踉蹌蹌地走下他們用生命守衛的墩台,將這片浸滿鮮血的陣地,交給了下一批守護者。

身後的墩台上,新的守軍已經開始默默地修複工事,清理戰鬥痕跡,準備迎接可能到來的下一次風暴。

死亡與接替,在這短暫的平靜中,無聲地進行著。

傍晚,清軍禦營,皇太極金帳

金帳內的氣氛,比帳外漸起的晚風還要冰冷幾分。

皇太極背對著帳門,負手而立,望著懸掛的地圖上那片被重點標註的運河區域,久久不語。

諸王貝勒、固山額真們分列兩側,大多低著頭,不敢直視皇帝的背影。帳內瀰漫著一股失敗後的壓抑和難以言說的沮喪。

兩次強攻,投入數萬精銳,傷亡慘重,卻連對方主營的邊都冇摸到,這對戰無不勝的八旗軍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恥辱和打擊。

“說說吧,”皇太極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力,“我八旗勇士的鮮血,為何就淌不過那條小小的運河?”

武英郡王阿濟格梗著脖子,臉上滿是不甘:“皇上!非是兒郎們不勇!實在是南蠻子火器太利,營壘太堅!

尤其是那種無需火繩的快銃,聞所未聞!還有他們的炮,打得又快又準……”

“夠了!”皇太極猛地轉身,目光如電,掃過阿濟格,後者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火器利,營壘堅,這朕知道!

朕問的是,為何我軍的戰術,在陸錚麵前,就如同兒戲?!為何他總能料敵機先?!”

他走到多爾袞麵前:“睿親王,你素來多謀,你告訴朕,接下來,該如何打?”

多爾袞深吸一口氣,出列躬身道:“皇上,陸錚此人,用兵如磐石,不動則已,動則如山崩。我軍兩次強攻,已挫銳氣。

若再強行渡河,即便成功,也必是慘勝,得不償失。臣以為……當暫緩進攻,另尋他策。”

“另尋他策?”皇太極冷哼一聲,“有何他策?繞路?分兵?還是指望北京城裡那些嚇破了膽的明國官員自己開門獻城?”

範文程此時緩緩出列,低聲道:“皇上,強攻既不可取,或可……以‘拖’待變。”

“如何拖?”

“陸錚雖強,然其懸軍境外,仰賴後勤。我軍雖暫受挫,然根基未損。

可派精騎,繞至其後方,更大幅度地截斷、襲擾其糧道,使其不戰自亂。

同時,可遣使與明廷接觸……哪怕隻是虛與委蛇,也能在明國君臣心中種下猜疑的種子,或可離間其與陸錚之關係。時間,或許對我軍更有利。”

皇太極沉默著,踱步回到地圖前。他知道,範文程說的是眼下最現實的選擇。與陸錚硬拚,代價太大。

但“拖”,同樣風險巨大,他的後勤壓力也在與日俱增。

“傳令,”良久,皇太極終於做出決斷,“各軍嚴守營盤,冇有朕的命令,不得再出戰。

多派遊騎斥候,給朕盯死陸錚,也盯死我們的後方糧道!至於明廷那邊……”他眼中閃過一絲幽光,“就依範先生所言,派人去……‘談談’。”

這道命令,意味著清軍主動放棄了短期內在戰場上擊敗陸錚的企圖,戰爭進入了更加考驗雙方耐力、後勤和意誌的相持階段。

金帳內的眾人,都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們麵對的,是一個與以往任何明軍統帥都截然不同的強大對手。

於此同時,川陝軍中軍大帳

陸錚並冇有因為白天的勝利而有絲毫鬆懈。他仔細聽取了各部的傷亡彙報和物資消耗情況。

“督師,今日我軍傷亡共計九百七十三人,陣亡四百餘,多為前沿搏殺之精銳。

火藥、鉛彈消耗巨大,箭矢亦損耗頗多。所幸營壘主體無損。”孫應元彙報時,語氣沉重。

“傷員務必妥善救治。陣亡將士,登記造冊,戰後厚恤。”陸錚沉聲道,“皇太極今日受此重挫,銳氣已失。

接下來,他要麼退兵,要麼……便會改用更陰險的手段。”

史可法介麵道:“督師所言極是。虜酋很可能一方麵加強對我們後勤線的騷擾,另一方麵,或許會嘗試與朝廷接觸,行離間之計。”

陸錚點點頭:“所以我們更不能掉以輕心。告訴韓千山,把他手下的‘淨街虎’灑出去,不僅要防著韃子的探子,也要留意京城方向的任何風吹草動。

糧道要加強護衛,必要時,可以讓李信的騎兵輪流執行護糧任務。”

他走到帳外,望著對岸清軍大營稀疏的燈火,以及頭頂那輪被薄雲遮掩、顯得有些朦朧的月亮。

“傳令各營,輪流休整,保持警惕。告訴將士們,最艱難的戰鬥或許已經過去,但鬆懈,就是給敵人機會。

我們在這裡多堅守一天,北京城就安全一天,陛下的心安一分,大局,就會向我們傾斜一分。”

夜風帶著運河上的血腥氣吹過,陸錚深吸一口氣,目光依舊堅定。

他知道,與皇太極的這場博弈,從屍山血海的正麵較量,轉入了更加複雜、也更加考驗內功的相持階段。

而他,必須贏下這每一刻的無形交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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