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立軍令狀!
周圍災民漸漸圍攏,眼中既有渴望,也有警惕。
“諸位鄉親,”陸錚起身,聲音不高,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楚,“本官是川陝總督陸錚。
從今日起,西安設粥廠十處,每人每日兩碗稠粥。青壯可報名修渠墾荒,每日管飯,另發工錢。老弱婦孺,另有安置。”
災民們愣住了,隨即爆發出哭喊聲。
“陸青天啊!”
“有救了!有救了!”
有人跪地磕頭,有人仰天痛哭。陸錚看著這一幕,心中沉重。這還隻是西安城外,整個陝西,又有多少這樣的災民?
“督師,”韓千山低聲道,“咱們的糧,撐不了太久。川陝雖有餘糧,但要養二十萬大軍,還要接濟陝西,怕是……”
“不夠就去買。”陸錚斬釘截鐵,“傳令川陝商幫:即日起,全力采購湖廣、四川糧食,運往陝西。價格可以比市價高兩成,但糧食必須足額、按時運到。”
“是!”
“另外,”陸錚看向遠處,“李岩到了嗎?”
“已在營外等候。”
“讓他進來。”
不多時,李岩匆匆趕來。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衫,但臉上仍有風塵之色,顯然一路奔波。
“督師。”李岩躬身。
陸錚看著他:“本督給你三個月,一百萬石糧食,三十萬兩銀子。你要讓陝西災民活下來,讓田地複耕,讓流民返鄉。能做到嗎?”
李岩深吸一口氣:“若糧食、銀子到位,李岩……願立軍令狀!”
“好。”陸錚從懷中取出一枚銅印,“這是陝西巡撫關防,暫借你用。從現在起,陝西民政,你全權處置。但有兩條——”
他盯著李岩的眼睛:“第一,所有賬目,三日一報,韓千山會派人覈對。第二,若有官員貪墨、士紳囤積,無論涉及誰,先斬後奏。”
李岩接過銅印,手有些顫抖。這枚印,能救百萬人,也能讓他萬劫不複。
“督師信我?”
“本督信你的才,也信你的心。”陸錚轉身,望向茫茫災民,“但更信——這天下,終究是百姓的天下。
你為他們做事,他們便擁護你;你若負他們,他們便能推翻你。”
李岩鄭重一揖:“李岩,必不負百姓,不負督師。”
同一日,龍安府。
陸安坐在軍工坊的小院裡,正跟著一個老匠人學認零件。三歲的孩子,卻出奇地專注,小手拿著燧發機括的部件,一個個對號入座。
“小公子真聰明。”老匠人讚歎,“這‘龍舌簧’和‘擊砧’的配合,老朽學了三個月才明白,您看一遍就會了。”
陸安抬起頭,奶聲奶氣道:“王爺爺,這個裝好了,是不是就能打壞人了?”
老匠人一愣,苦笑道:“是……是打壞人。但小公子,火銃是凶器,您年紀還小,不該碰這些。”
“我要學。”陸安認真道,“爹爹打壞人保護大家,我也要保護孃親。”
蘇婉清從屋裡出來,聽見這話,心中一酸。她走過來,蹲下身:“安兒,保護孃親不一定要用火銃。
你好好讀書,將來做個好官,讓天下冇有壞人,纔是真正的保護。”
陸安似懂非懂,卻用力點頭:“那我既要學火銃,也要讀書!爹爹說的,亂世兒郎,什麼都要會。”
蘇婉清無奈,摸摸兒子的頭。她知道,這孩子生在亂世,長在將門,註定與尋常孩童不同。
“夫人,”趙鐵柱匆匆走來,低聲道,“漢中傳來密報,督師已到西安,一切順利。另外……講武堂那邊,有動靜了。”
“什麼動靜?”
“那個樹洞密道,昨夜有人試圖潛入。”趙鐵柱聲音更沉,“咱們的人埋伏了,抓了兩個,都是白蓮教餘孽。但他們嘴硬,什麼都不說。”
蘇婉清皺眉:“白蓮教……他們到底想乾什麼?”
“審了一夜,隻撬出一句話。”趙鐵柱湊近,“他們說……要找‘少主’。”
“少主?”蘇婉清心頭一跳,“什麼少主?”
“不知道。但其中一人臨死前喊了句:‘蓮花開處,真龍現世’。屬下懷疑……”趙鐵柱欲言又止。
蘇婉清明白了。白蓮教信奉“彌勒下生”,常有擁立“真龍天子”之舉。他們找的“少主”,恐怕就是某個有皇室血統的人。
難道……和黑袍“月主”朱由榔有關?
“加強戒備。”蘇婉清果斷道,“安兒身邊,再加四個人,必須是‘老樹根鬚’裡最可靠的。另外,傳信給夫君,把這事告訴他。”
“是。”
趙鐵柱退下後,蘇婉清獨自站在院中,望著北方。夫君在西安穩定大局,她在龍安守護幼子,這本該是安穩的日子,可她心中總有不安。
那些暗處的敵人,真的會善罷甘休嗎?
“孃親,”陸安跑過來,抱住她的腿,“爹爹什麼時候回來呀?”
蘇婉清蹲下身,柔聲道:“等爹爹把陝西的百姓都安頓好了,就回來。”
“那安兒給爹爹做個禮物!”陸安眼睛一亮,“王爺爺說,可以教我做個小火銃模型,等爹爹回來,送給他!”
蘇婉清看著兒子天真的笑臉,心中陰霾稍散。
無論如何,她要守住這個家,守住這份溫暖。
五月二十五,揚州。
林汝元坐在鹽運使司衙門裡,看著手中的賬冊,眉頭緊鎖。
三個月來,川陝商幫與徽商聯盟對錢謙益集團發動了全麵經濟戰,鹽價暴跌三成,茶價跌四成,絲綢跌五成。
江南那些依附錢謙益的士紳,已經撐不住了。
“林大人,”一個徽商代表急匆匆進來,“不好了!王新那老賊,要狗急跳牆了!”
王新,錢謙益的頭號心腹,江南鹽業的總瓢把子。
“他做了什麼?”
“他聯絡了鬆江府的海寇,要劫咱們運糧的船隊!”徽商急道,“三日後,咱們有五十船糧食從湖廣運來,走長江水道入揚州。
王新買通了‘浪裡蛟’劉香,要在鎮江段動手!”
林汝元臉色一變。那五十船糧食,是運往陝西賑災的救命糧!若被劫了,陝西不知要多死多少人。
“訊息可靠?”
“千真萬確!咱們買通了王新府上的賬房,親耳聽他和劉香的人密談。”徽商壓低聲音,“劉香要價十萬兩,王新已經付了五萬定金。”
林汝元站起身,在堂中踱步。片刻後,他停下:“傳信給鄭廣銘,讓他率船隊速來長江口。另外,通知沿途各府水師,嚴查江麵。”
“林大人,劉香有船百餘艘,縱橫海上多年,咱們……”
“怕什麼?”林汝元冷笑,“鄭廣銘新裝了龍安的火炮,正愁冇地方試。告訴劉香,他若敢動賑災糧,我林汝元發誓,必傾川陝之力,將他連根拔起!”
徽商被他的氣勢所懾,忙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