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接管!
回城路上,韓千山忍不住問:“督師,此人可信嗎?”
“可信,也不可信。”陸錚望著夜色,“但他有才,有膽,最重要的是——他有民心。
陝西災民百萬,除了他,誰去賑災都會激起民變。用他,是險棋,但也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那白蓮教……”
“白蓮教不足為慮。”陸錚淡淡道,“他們能煽動百姓,是因為朝廷無道,百姓活不下去。
若我們能給百姓活路,白蓮教再怎麼蠱惑,也是無根之木。”
他頓了頓,又道:“派人盯著李岩,他的一舉一動,每日密報。另外,查清楚他與黑袍有冇有關聯——我總覺得,他出現得太巧了。”
“屬下明白。”
回到行轅,已是寅時。蘇婉清還冇睡,在燈下縫衣等他。
“怎麼還冇睡?”陸錚柔聲道。
“等你。”蘇婉清放下針線,“安兒在龍安很好,吳勉派人來說,他每天都跟著工匠學認零件,說要給爹爹造一杆最好的火銃。”
陸錚笑了,心中暖流湧動。
他坐下,握住妻子的手:“婉清,我可能要離開漢中一段時間。”
“去哪?”
“西安。”陸錚道,“李岩去賑災,我不放心。而且傅宗龍遇刺,陝西官場震動,我得去坐鎮。否則,這盤棋……下不穩。”
蘇婉清冇有勸阻,隻是輕聲道:“我和安兒,在龍安等你。你……一定要平安。”
“我會的。”陸錚將她擁入懷中,“等陝西安定,等江南臣服,等這天下……再無戰亂,我就辭官,帶你和安兒,回龍安那個小院子,過太平日子。”
“嗯。”蘇婉清靠在他肩上,淚濕衣襟。
窗外,月已西沉。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
西安。
這座千年古都籠罩在詭異的氣氛中。巡撫傅宗龍遇刺重傷的訊息已傳遍全城,官場震動,人心惶惶。
佈政使司衙門裡,陝西三司官員齊聚一堂,卻無人敢坐主位——那把椅子,現在燙手。
“諸位大人,”陝西佈政使張慎言環視眾人,聲音發澀,“傅巡撫遇刺已半月,朝廷至今未定繼任者。
眼下北旱愈烈,流民日增,西安府外已聚災民十萬,再不安撫,恐生大變啊。”
按察使劉宗周冷笑道:“安?拿什麼安?庫中無糧,倉中無米,百姓易子而食。傅宗龍倒是‘安’了——他貪的那三十萬兩賑災銀,能救多少人命?”
這話一出,滿堂嘩然。傅宗龍貪腐之事,官場皆知,但從未有人敢當麵捅破。
“劉大人慎言!”張慎言急道,“傅巡撫尚在病中,此事未有定論……”
“定論?”劉宗周拍案而起,“還要什麼定論!他府中抄出的銀箱,現在還堆在庫房裡!
張大人,你我同朝為官,可以裝瞎,但城外那十萬災民,他們等不起!”
正爭執間,衙外忽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隨即,堂鼓三響——這是緊急軍情的信號!
眾人變色,齊望向門口。一名傳令兵渾身塵土衝入堂中,單膝跪地:“報——川陝總督陸侯爺儀仗已至東門外三十裡!傳令:陝西三司官員即刻出城迎接!”
陸錚來了!
滿堂官員麵麵相覷,心中各懷鬼胎。陸錚以總督身份入陝,按理有權節製陝西軍政,但傅宗龍剛遇刺,他就親至,這是要……接管陝西?
“還愣著做什麼!”張慎言最先反應過來,“快,備儀仗,出城迎接!”
半個時辰後,西安東門。
旌旗獵獵,甲冑森嚴。三千安北軍鐵騎分列官道兩側,猩紅披風在風中如血浪翻滾。
隊伍最前,陸錚並未著戎裝,隻一身青袍,外罩黑色大氅,騎在一匹烏騅馬上,神色平靜,卻自有一股如山嶽般的威壓。
陝西官員跪迎道左,頭不敢抬。
陸錚勒馬,目光掃過眾人:“都起來吧。本督奉旨協理西北軍務,今陝西巡撫空缺,特來暫攝。
諸位大人,今後陝西軍政民政,皆需報本督覈準。”
這話說得平淡,卻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張慎言硬著頭皮上前:“下官謹遵督師之命。隻是……傅巡撫遇刺之事,朝廷尚無定論,督師此時接管,是否……”
“是否什麼?”陸錚看向他,“是否不合規矩?張大人,城外十萬災民,可合規矩?北地三年大旱,易子而食,可合規矩?
傅宗龍貪墨賑災銀三十萬兩,致使陝西餓殍遍野——這,可合規矩?”
一連三問,如重錘擊心。
張慎言汗如雨下,不敢再言。
陸錚不再看他,轉向眾官:“本督知道,你們中有人與傅宗龍同流合汙,有人知情不報,也有人想做個清官卻無能為力。今日,本督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抬手,韓千山捧上一疊文書。
“這是傅宗龍貪腐案的全部罪證,牽連官員二十七人。”陸錚聲音轉冷,“本督給你們三日時間,涉案者自首,退贓,可保性命;三日後若不自清,依律嚴懲,絕不姑息!”
眾官中,有人腿軟癱倒,有人麵如死灰。
陸錚不再多言,催馬入城。經過劉宗周身邊時,他忽然停住:“劉按察使。”
“下官在。”劉宗周躬身。
“你前日上的那道‘請斬貪官以謝天下’的摺子,本督看了。”陸錚淡淡道,“有膽識。即日起,你暫代佈政使之職,配合李岩賑災。做得好,這佈政使的位置,就是你的。”
劉宗周渾身一震,深深一揖:“下官……必不負督師所托!”
陸錚點頭,繼續前行。入城後,他並未去巡撫衙門,而是直趨城西——那裡是災民營地。
西安城西,十裡連營。
說是營地,其實是地獄。草棚密密麻麻,延綿數裡,空氣中瀰漫著腐臭和絕望的氣息。
老人蜷縮在角落裡等死,孩童瘦得皮包骨頭,婦女抱著嬰兒,眼神空洞。
陸錚下馬,徒步走進營地。韓千山想阻攔,被他擺手製止。
“老人家,”他蹲在一個奄奄一息的老者麵前,“多久冇吃飯了?”
老者睜開渾濁的眼睛,看清陸錚的衣袍,嚇得想爬起磕頭,卻被陸錚按住。
“三天……三天就一碗粥。”老者聲音嘶啞,“官爺,給口吃的吧,小人孫兒……快餓死了。”
陸錚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個五六歲的男孩躺在草堆裡,胸膛微弱起伏。
“韓千山。”陸錚喚道。
韓千山立刻從馬背上取下乾糧袋,遞過麪餅和水囊。陸錚掰碎麪餅,餵給老者,又扶起男孩,一點點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