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雷霆手段!
看到這裡,蘇婉清眼眶濕潤。丈夫在外征戰,心中最掛唸的,仍是她和孩子。
信的後半部分,是給陸安的,字跡柔和許多:
“安兒吾兒:聞汝在龍安學藝,父心甚慰。火銃機括,可明物理;刀劍鋒芒,可壯膽魄。
然汝須謹記:兵器乃凶器,不得已而用之。為父持刀,為保家國;汝習武藝,當為護弱扶危。他日若仗勢欺人,恃強淩弱,非吾子也……”
陸安被叫來,聽母親念信。三歲的孩子,許多話聽不懂,卻認真記著。
“爹爹說,要我保護弱小。”陸安挺起小胸脯,“孃親,我是男子漢了!”
蘇婉清笑著摸摸他的頭:“對,安兒是男子漢。但要記住,真正的男子漢,不是看力氣多大,是看心裡裝著多少人。”
陸安似懂非懂,卻用力點頭。
趙鐵柱在門外候著,待蘇婉清看完信,才進來稟報:“夫人,督師在信末有密語,需用火烤方顯。”
蘇婉清會意,將信紙湊近燭火。片刻後,紙背顯出幾行小字:
“白蓮教所尋‘少主’,或與朱由榔有關。朱乃萬曆廢太子庶孫,若有子嗣流落民間,必為白蓮教所奉。
爾等在龍安,若遇可疑之人提及‘蓮花’、‘真龍’,務必警惕。我已派‘淨街虎’精銳三十人赴龍安,三日內可到。
切記:安全第一,若事不可為,可棄龍安,退往漢中。”
蘇婉清看完,將信紙燒成灰燼。
“鐵柱,”她低聲道,“加強戒備。另外,查一查龍安城內,有冇有什麼關於‘蓮花’的傳說,或者……有冇有姓朱的孩童,突然出現。”
趙鐵柱心頭一凜:“夫人懷疑……”
“不怕一萬,隻怕萬一。”蘇婉清望向窗外夜色,“夫君在前線拚命,咱們在後方,不能給他添亂。”
“屬下明白!”
夜深了,龍安城漸漸沉寂。
但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
西安巡撫衙門。
陸錚坐在主位,翻閱著李岩呈上的“均田令”推行紀要。
堂下侍立的陝西三司官員個個麵色慘白,汗濕後背——那份紀要裡,已經圈定了十七家士紳豪強的名字,皆是侵占田畝千畝以上、證據確鑿者。
“督師,”按察使劉宗周小心翼翼地開口,“這十七家中,有三家與朝中閣老有姻親,五家在本地樹大根深,若是貿然動手……”
“樹大根深?”陸錚放下紀要,抬眼看他,“劉大人,你可知城外災民每日餓死多少?可知那些被侵占的田畝,原本能養活多少百姓?”
劉宗周語塞。
陸錚站起身,走到堂中輿圖前,手指劃過陝西全境:“天災已三年,朝廷的賑災銀兩,十之七八進了貪官汙吏、土豪劣紳的口袋。
百姓賣兒鬻女,易子而食,而這些蛀蟲——”他回身,目光如刀,“還在囤積居奇,還在兼併土地!這樣的‘樹大根深’,本督就是要連根拔起!”
話音落,堂外傳來急促腳步聲。韓千山一身黑衣,單膝跪地:“督師,查清了。名單上十七家,昨夜密會於城南‘聚賢樓’,與會者還有……錢益。”
周益!傅宗龍的心腹幕僚!
堂中官員倒吸一口涼氣。傅宗龍遇刺重傷,他的幕僚卻暗中串聯士紳,這意味不言自明——有人在陝西給陸錚設局。
“他們商議何事?”陸錚聲音平靜。
“欲聯名上奏朝廷,彈劾督師‘擅改祖製,禍亂陝西’。另外……”韓千山頓了頓,“他們重金收買了城防營兩個把總,約定三日後起事,以‘清君側’為名,圍攻巡撫衙門。”
“好膽。”陸錚非但不怒,反而笑了,“本督正愁冇有殺雞儆猴的機會,他們倒送上門來了。”
他看向劉宗周:“劉大人,你是按察使,依《大明律》,謀反該當何罪?”
劉宗周渾身一顫:“謀反大逆……主犯淩遲,從犯斬首,族中男丁十六歲以上皆斬,女眷冇官為奴,財產充公。”
“那就依律辦。”陸錚坐回主位,“韓千山,今夜子時,動手抓人。
記住:要證據確鑿,要當場拿獲,要讓全城百姓都看著——在陝西,誰敢禍亂民生,誰就是此等下場!”
“是!”韓千山領命,起身時又低聲道,“督師,還有一事。白蓮教那邊有動靜,他們在找的‘少主’……可能真在龍安。”
陸錚眼神一凝:“說清楚。”
“咱們在龍安的暗樁回報,三日前,城中‘慈幼院’收留了一個六歲男童,自稱姓朱,左肩有蓮花狀胎記。
收養他的老乞丐說,孩子是半個月前突然出現在城外的,當時高燒昏迷,醒來後記不清身世,隻記得自己姓朱。”
蓮花胎記,姓朱。
陸錚手指輕叩桌麵。萬曆廢太子朱常洛的庶孫朱由榔,是黑袍“月主”。
若他有子嗣流落民間,被白蓮教奉為“彌勒轉世”,倒也說得通。
“孩子現在何處?”
“趙鐵柱已暗中控製,安排在講武堂內院,對外說是軍中遺孤。”韓千山道,“夫人親自照看,暫無危險。”
蘇婉清親自照看……陸錚心中稍安。妻子行事謹慎,有她在,孩子至少安全。
“告訴趙鐵柱,”陸錚沉聲道,“孩子要保護好,但也要查清楚。讓韓老七去辦——他當年在錦衣衛專司刑偵,最擅辨真偽。
查清楚這孩子到底是誰,從哪來,和白蓮教什麼關係。”
“是!”
韓千山退下後,陸錚獨坐堂中,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
陝西的土改,江南的商戰,暗處的白蓮教,海外的黑袍……千頭萬緒,都壓在他肩上。但他不能亂,更不能退。
因為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督師,”李岩悄聲入內,“城防營那兩個被收買的把總,屬下已查明。他們原是傅宗龍舊部,家中皆有田產在清查之列,故而鋌而走險。”
“人呢?”
“已暗中控製,口供在此。”李岩呈上供詞,“他們招認,周益許事成之後,保他們升千戶,另贈田千畝。”
陸錚掃了一眼供詞,冷笑:“周益一個幕僚,哪來的底氣許這種諾?他背後還有人。”
“屬下也如此想。”李岩低聲道,“周益離陝前,曾密會過京裡來的一位公公。雖不知姓名,但看儀仗規格,至少是司禮監隨堂以上的內侍。”
司禮監……又是宮裡。
陸錚閉目沉思。鹹熙帝需要他穩住西北,但皇帝身邊的太監、朝中的清流、江南的士紳,卻恨不得他死。這種微妙的平衡,還能維持多久?
“李岩,”他睜開眼,“均田令,你繼續推行。但手段可以靈活些——對那十七家,殺一儆百即可,不必全誅。
願意退田認罪的,可以留條生路。記住:咱們要的是田,不是人命。”
李岩一怔:“督師,這……”
“你是想說,除惡務儘?”陸錚搖頭,“陝西士紳盤根錯節,全殺光了,誰來種田?誰來納稅?
治國如烹小鮮,火候要恰到好處。殺幾個最跳的,震懾其餘;再給條活路,分化瓦解。如此,改革才能推行下去。”
李岩恍然,深深一揖:“督師遠見,下官受教。”
“去吧。”陸錚擺手,“今夜過後,陝西官場該知道,誰纔是這裡的主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