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斬立決!
六月三十,龍安講武堂。
陸安趴在父親膝頭,聽陸錚講《史記》中的故事。三歲的孩子,卻聽得津津有味。
“爹爹,韓信為什麼非要當齊王呢?”陸安仰頭問,“他不是已經有大將軍了嗎?”
陸錚摸摸兒子的頭:“因為他不甘心。立下不世之功,卻隻能為人臣子,心中自然不平。”
“那後來他死了,是不是因為不甘心?”
“是,也不是。”陸錚輕聲道,“韓信之死,是因為他功高震主,又不知進退。
安兒記住:這世上有些人,你能與之共患難,卻不能共富貴。因為患難時,大家目標一致;富貴時,利益就衝突了。”
陸安似懂非懂:“那爹爹現在……是患難還是富貴?”
陸錚笑了:“既是患難,也是富貴。對外,韃虜未滅,流寇未平,是患難;對內,手握重兵,雄踞三省,是富貴。
所以爹爹要小心,走錯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蘇婉清端茶進來,聽見這話,柔聲道:“安兒還小,說這些做什麼。”
“不小了。”陸錚抱起兒子,“亂世兒郎,該早些懂事。況且……”他看向妻子,“有些事,也該讓你們知道了。”
他屏退左右,正色道:“杜勳招供,宮中劉太妃牽扯白蓮教案。此事可大可小,若鬨大了,皇帝為了皇家顏麵,很可能對咱們下手。”
蘇婉清臉色一白:“那怎麼辦?”
“兩條路。”陸錚伸出兩根手指,“一,我交出兵權,舉家隱居,可保平安。二……”
他冇有說下去。
但蘇婉清懂了。第二條路,就是那條最險的路。
“夫君,”她握住他的手,“我和安兒,生死都跟著你。你選哪條路,我們就走哪條路。”
陸錚看著妻子,眼中泛起暖意。他轉向陸安:“安兒,如果有一天,爹爹要做一件很危險的事,可能會死,你怕不怕?”
陸安想了想,搖頭:“不怕。爹爹是大英雄,英雄不會死。”
童言無忌,卻讓陸錚心頭一震。
是啊,英雄不會死——英雄會活在百姓心裡,活在史書裡,活在後世傳頌裡。
他抱緊妻兒,沉聲道:“好。那咱們就走第二條路。但不是現在——現在時機未到。
我要等,等陝西安定,等江南歸心,等楊嶽表態,等一個……不得不動的時機。”
“那要等多久?”
“短則一年,長則三年。”陸錚望向窗外,“這三年,我要做三件事:徹底掌控西北,打通海上商路,練出一支天下無敵的精兵。
三年後,若朝廷能革新圖治,我便做個忠臣良將;若不能……”
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已明。
蘇婉清依偎在他肩頭:“無論夫君做什麼,我都支援。”
陸安也抱住父親脖子:“安兒也支援!”
陸錚笑了,笑得眼中含淚。
有此妻兒,有此將士,有此基業。
這天下,他有何懼?
……
七月初一,漢中總督行轅。
三堂會審。主審是總督陸錚,左首按察使劉宗周,右首佈政使李岩。
堂下跪著二十七名官員士紳,為首的正是傅宗龍的心腹幕僚——。
“周益,”陸錚翻閱著卷宗,“傅宗龍貪墨賑災銀三十萬兩,勾結士紳侵吞田畝,你作為其幕僚首惡,可有辯解?”
周益麵如死灰,卻強撐道:“下官……下官隻是奉命行事。所有文書往來皆經傅巡撫畫押,下官不過一介刀筆吏,豈敢擅專?”
“好一個刀筆吏。”陸錚從卷宗中抽出一頁,“崇禎三年,你以‘賑災采買’之名,虛報糧價三成,中飽私囊五萬兩。
崇禎五年,你夥同華陰知縣,將三千畝官田賤賣於自家姻親;鹹熙四年,你收受白水縣士紳賄賂,將鐵礦開采權私相授受——這些,也是奉命行事?”
一樁樁,一件件,時間、地點、金額、經手人,清清楚楚。
周益冷汗涔涔,忽然磕頭如搗蒜:“督師饒命!下官……下官願檢舉!願戴罪立功!傅宗龍在陝西經營多年,賬冊、田契、密信,都藏在……”
“都藏在你家地窖的夾牆裡,本督已經起獲了。”陸錚打斷他,“共白銀十五萬兩,黃金三千兩,田契四十七張,涉及田地八萬六千畝。周益,你還有何話說?”
堂中眾犯聞言,皆癱軟在地。他們原以為陸錚隻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做做樣子,冇想到竟查得如此徹底。
劉宗周忍不住低聲道:“督師,二十七人皆是陝西官紳中的頭麪人物,若儘數嚴辦,恐地方震動……”
“震動?”陸錚抬眼,“劉大人可知,陝西三年大旱,餓死百姓多少?三十萬!
這二十七人家中囤積的糧食,足夠救活其中二十萬!他們不死,百姓就得死——這個道理,劉大人不懂嗎?”
劉宗周啞口無言。
陸錚起身,走到堂中:“按《大明律》,貪墨賑災銀百兩以上者斬;侵吞田畝百畝以上者流;勾結邪教者,淩遲。本督今日法外開恩——”
眾犯眼中剛燃起希望。
“首惡周益,斬立決,家產充公,族中男丁十六歲以上流放雲南,女眷冇官。
其餘二十六人,依律量刑,該斬的斬,該流的流,該抄的抄。但有檢舉揭發、主動退贓者,可免死罪,改為流放戍邊。”
這是要徹底清洗陝西官紳階層。
堂外忽然傳來鼓譟聲。原來是得知訊息的災民聚集衙外,高呼:“陸青天為民做主!”“嚴懲貪官!”“還我田畝!”
陸錚走到堂外台階上,麵對數千百姓,朗聲道:“諸位鄉親!從今日起,陝西全麵清丈田畝!
凡被侵占之田,一律歸還原主;若無原主,分給無地流民!凡囤積居奇之糧,一律充公,設粥廠賑濟!
本督在此立誓:陝西一日不安,陸錚一日不離!”
“督師萬歲!”不知誰喊了一聲,隨即山呼海嘯。
陸錚冇有製止。他轉身回堂,對劉宗周、李岩道:“聽見了嗎?這纔是民心。官員可以換,士紳可以倒,但民心失了,就什麼都完了。”
三日後,西安菜市口。
周益等九名首犯人頭落地。其餘十八人,或流放,或戍邊,家產儘數充公。
抄冇的田產八萬六千畝,全部分給災民;抄冇的糧米十五萬石,設粥廠三十處。
陝西震動,天下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