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禦駕親征!
潼關
十萬川陝軍在此誓師東進。旌旗蔽日,甲冑如林,新式燧發銃在冬日陽光下泛著寒光。
陸錚一身戎裝,立於將台,麵對三軍,聲如洪鐘:
“將士們!清軍南下,京師告急!陛下有旨,命我等東進勤王!此去,是為保家衛國,是為救駕護民!但本督有言在先——”
他掃視全軍:“咱們是去勤王,不是去送死!沿途剿匪安民,秋毫無犯!
遇敵則戰,無敵則訓!糧草自籌,不擾百姓!凡違軍令者,斬!”
“謹遵督師將令!”十萬人齊聲應和,聲震潼關。
誓師畢,大軍開拔。陸錚策馬走在最前,猩紅披風在寒風中獵獵作響。身後,史可法、孫應元、李信等文武緊隨。
潼關城門樓上,曹變蛟望著遠去的隊伍,對身旁的李岩道:“李巡撫,你說督師這一去,還能回來嗎?”
李岩沉默片刻,緩緩道:“督師必回。而且回來時……這天下,就該變樣了。”
曹變蛟心頭一震,不再多言。
大軍東出潼關,進入河南境內。沿途果然匪患叢生,流寇遍地。陸錚令孫應元率前鋒清剿,李信率騎兵巡弋,史可法則安撫地方,整頓吏治。
不過半月,河南西部五府已然安定。陸錚以“籌糧備邊”為名,設“河南行營”,委任官員,征收賦稅,儼然已將此地納入治下。
訊息傳回北京,朝堂嘩然。
錢龍錫在朝會上痛斥:“陸錚名為勤王,實為割據!沿途攻城略地,與流寇何異?陛下,當立即下旨,令其止步,否則……”
“否則如何?”皇帝冷冷打斷,“錢卿能帶兵去攔他嗎?”
錢龍錫語塞。
皇帝環視群臣:“清軍已至通州,距京城不過五十裡。京營連戰連敗,山東、河南的勤王軍遲遲不至。
如今唯一有望解圍的,隻有陸錚。你們讓朕現在治他的罪?是嫌北京城破得太慢嗎?”
滿殿死寂。
“擬旨,”皇帝對王承恩道,“加封陸錚為征虜大將軍,節製河南、山西、北直隸軍政,專司剿虜勤王事宜。再……從內帑撥銀二十萬兩,犒賞川陝軍。”
這是徹底的放權,也是無奈的妥協。
王承恩含淚擬旨。他知道,這道旨意一出,陸錚就將成為大明開國以來,權柄最重的邊臣。
而大明江山的未來,也將繫於此人一身。
數日後,真定府。
十萬川陝軍駐紮城外,連營十裡。中軍大帳內,炭火熊熊,陸錚卻仍覺得寒意刺骨——不是來自天氣,而是案頭那封密信。
信是王承恩以私人名義發來的,隻有一句話:
“陛下已三日未眠,九門烽火晝夜不息。公若再遲疑,恐無及矣。”
孫應元盯著輿圖上標註的敵我態勢,沉聲道:“督師,清軍主力屯於通州,騎兵遊弋至朝陽門外。
咱們距京城二百裡,急行軍三日可至。若再不動……”
“動?”陸錚抬眼,“動去哪裡?是去北京城下與清軍決戰,還是去通州斷其歸路?”
李信指著輿圖:“末將以為,當直趨北京。清軍攻城正急,我軍若突然出現,內外夾擊,必可大破之!”
“然後呢?”史可法反問,“破清軍之後,咱們這十萬人是進城護駕,還是城外紮營?進城,陛下會怎麼想?不進城,天下人會怎麼說?”
帳中一時沉寂。這確實是個難題。勤王軍若進城,有“挾天子”之嫌;若不進城,又顯得心懷叵測。
陸錚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劃過幾條路線:“清軍糧道從喜峰口出,經密雲、順義至通州。
若斷其糧道,清軍必退。但問題是——”他轉身看向眾將,“誰去斷糧道?咱們嗎?那北京城怎麼辦?”
孫應元恍然:“督師是說……咱們若去斷糧道,萬一北京城破,咱們就成了見死不救?”
“正是。”陸錚點頭,“所以咱們不能動,至少現在不能動。”
“那就在這乾等著?”李信急道。
“等什麼?”陸錚微微一笑,“等一個人。”
“誰?”
“楊嶽。”
眾將麵麵相覷。楊嶽不是回京述職了嗎?
陸錚坐回主位,慢條斯理道:“楊督師三日前已秘密出京,率宣大殘部五千,正在趕來。
他熟悉北疆地形,又與清軍交手多年,最知虛實。等他到了,咱們再議進退。”
正說著,帳外親兵來報:“督師!楊督師到了!”
楊嶽風塵仆仆,甲冑上還帶著血汙。他一進帳便單膝跪地:“陸公!京師危在旦夕,為何按兵不動!”
陸錚扶起他:“楊督師請起。不是不動,是不能妄動。你從京裡來,說說實情。”
楊嶽喘了口氣,接過親兵遞上的熱水一飲而儘,這才道:“清軍十萬,分三麵圍城。
但多爾袞狡猾,圍三闕一,留了德勝門方向——那是誘我軍出城野戰。
京營雖號稱十萬,實際能戰者不過三萬,且士氣低迷。陛下……陛下已準備親征了。”
“親征?!”眾將大驚。
“是。”楊嶽苦笑,“陛下昨日在平台召見百官,說要效仿武宗皇帝,親率禁軍出城破敵。
首輔李標、次輔錢龍錫跪勸不住,錢謙益那幫清流反倒鼓譟‘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糊塗!”史可法拍案,“武宗那是巡邊玩樂,豈能相提並論!陛下萬金之軀,若有閃失……”
陸錚卻若有所思:“陛下這是……在逼咱們。”
楊嶽點頭:“正是。陛下知道陸公在真定按兵不動,故意放出親征的風聲。
若陸公再不進兵,陛下真出了城,無論勝敗,陸公都將揹負‘坐視君危’的千古罵名。”
好一招陽謀。陸錚心中冷笑,麵上卻平靜:“楊督師以為,該如何應對?”
楊嶽走到輿圖前,指著一條路線:“清軍雖眾,但分兵三處。通州大營是糧草所在,由多鐸鎮守。
攻城主力在朝陽門、東直門,由多爾袞親督;阿濟格率騎兵兩萬,遊弋於順義、昌平,既是預備隊,也防備勤王軍。”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精光:“咱們可兵分三路:一路佯攻通州,吸引阿濟格騎兵;一路直撲順義,切斷清軍退路。
主力則疾趨北京,從清軍背後突擊。但此計凶險,需三路配合默契,稍有差池,滿盤皆輸。”
陸錚沉吟:“佯攻通州,誰去?”
“末將願往!”孫應元抱拳,“安北軍善攻,可擔此任。”
“順義呢?”
“末將去!”李通道,“騎兵機動,最適合斷後路。”
陸錚看向楊嶽:“那楊督師……”
“老夫隨陸公主力。”楊嶽正色道,“老夫在宣大十年,與清軍交手不下百次,最知多爾袞用兵習性。有老夫在,可助陸公一臂之力。”
分配已定,陸錚卻未立即下令。他沉思良久,忽然問:“楊督師,你說陛下真會親征嗎?”
楊嶽一怔:“這……朝中風聲如此,應當不假。”
“假作真時真亦假。”陸錚搖頭,“陛下若真要親征,為何還讓王承恩給我送信?他大可直接下旨,命我速速進兵。
這親征的訊息,怕是故意放出來,試探各方反應的。”
楊嶽恍然:“陸公是說……陛下在演給咱們看,也在演給清軍看?”
“不止。”陸錚眼中閃過銳光,“還在演給朝中某些人看。錢謙益那幫清流,不是一直叫嚷‘君王死社稷’嗎?陛下就做給他們看——朕不怕死,你們呢?”
好深的心機。眾將倒吸一口涼氣。
“那咱們……”孫應元遲疑。
“咱們按原計劃行事。”陸錚拍板,“但時間要改。三日後,等清軍攻城最急時,咱們再動。
那時陛下該演的戲也演完了,咱們出手,纔是雪中送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