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出城!
臘月初一,北京德勝門城樓。
皇帝身著金甲,腰懸寶劍,立於女牆之後。寒風吹動他猩紅披風,也吹得城頭旌旗獵獵作響。
王承恩捧著手爐侍立一旁,眼眶通紅:“萬歲爺,城頭風大,還是回宮吧……”
“回宮?”皇帝望著城外黑壓壓的清軍大營,“清軍都打到朕家門口了,朕還能回哪裡去?”
他轉身,看向身後跪了一地的文武官員。首輔李標、次輔錢龍錫居前,後麵是六部九卿,再後麵是以錢謙益為首的清流言官。
“諸卿,”皇帝聲音平靜,“清軍圍城已半月,勤王軍遲遲不至。
朕思之再三,唯有親率禁軍,出城破敵,方有一線生機。諸卿……可願隨朕?”
百官伏地,哭聲一片。
“陛下不可啊!”李標老淚縱橫,“萬金之軀,豈可輕蹈險地!老臣願代陛下出城!”
錢龍錫也泣道:“臣等無能,致陛下陷此危境。然城中尚有京營十萬,據城固守,待勤王軍至,尚有轉機。陛下若出城,萬一……”
“萬一什麼?”皇帝打斷,“萬一朕戰死了,是嗎?那不正合某些人的意?”
他目光掃過錢謙益。這位清流領袖此刻麵色蒼白,嘴唇顫抖,卻不敢抬頭。
“錢先生,”皇帝點名,“你怎麼不說話?”
錢謙益以頭搶地:“陛下!臣……臣罪該萬死!然臣之本意,是激勵士氣,非是要陛下……”
“夠了。”皇帝擺手,“朕意已決。王新!”
薊遼總督王新戰戰兢兢出列:“臣在。”
“京營能戰者還有多少?”
“三萬……不,兩萬五。”王新聲音發顫,“但甲冑不全,兵器老舊……”
“夠了。”皇帝拔劍,“兩萬五千人,隨朕出城。餘者守城。今日,朕要讓清虜知道,我大明皇帝——不怕死!”
“陛下!”百官痛哭。
就在這時,城頭瞭望塔忽然傳來喊聲:“烽火!西麵烽火!”
眾人齊向西望,隻見遠處山巒間,三道狼煙沖天而起——這是勤王軍將至的信號!
“是陸錚!”王承恩激動道,“萬歲爺,陸太傅來了!”
皇帝握劍的手微微顫抖。他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
“傳令,”他深吸一口氣,“全軍戒備,準備接應勤王軍。另外……錢先生。”
錢謙益抬頭。
“你既如此忠君愛國,”皇帝淡淡道,“就隨朕一起出城吧。朕若戰死,你陪葬;朕若凱旋,你記功。”
錢謙益麵如死灰,癱軟在地。
……
臘月初三,朝陽門外。
多爾袞立馬高坡,望著城牆下堆積如山的屍體,眉頭緊鎖。攻城半月,死傷過萬,北京城卻依然屹立。
更讓他不安的是,西麵探馬來報,有大隊明軍正在逼近。
“貝勒爺,”副將稟報,“西麵來的應是川陝軍,約十萬,距此已不足五十裡。”
“陸錚……”多爾袞眯起眼,“他果然來了。傳令阿濟格,按計劃行事。”
“嗻!”
清軍攻勢暫緩,開始調整部署。城頭守軍得以喘息,卻不知更大的危機正在醞釀。
此時,真定大營。
陸錚全身披掛,對三軍發令:“孫應元,你率三萬兵,佯攻通州。記住,聲勢要大,但不可戀戰,吸引阿濟格騎兵後立即回撤。”
“李信,你率兩萬騎兵,奔襲順義。清軍糧道必經此地,務必切斷。”
“餘者隨本督和楊督師,直撲朝陽門。此戰關鍵,在於快——要在多爾袞反應過來前,擊潰其攻城部隊。”
“末將領命!”
三軍開拔,如三支利箭射向北京。
陸錚與楊嶽並馬而行。楊嶽忽然問:“陸公,此戰若勝,你待如何?”
“楊督師何意?”
“老夫是說,”楊嶽壓低聲音,“擊退清軍後,你是進城見駕,還是……就此回師?”
陸錚沉默片刻,反問:“楊督師希望我如何?”
楊嶽苦笑:“老夫希望陸公進城,穩定朝局。但老夫也知道,京城如今是龍潭虎穴,錢謙益那些人,正等著抓陸公的把柄。”
“那就讓他們等吧。”陸錚淡淡道,“本督此來,是為退敵,不是為爭權。敵退,則功成身退,回鎮川陝。
陛下若念此功,自會封賞;若不念……本督也不強求。”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楊嶽卻聽出其中深意——陸錚這是在表態:我不覬覦中樞,你們也彆來惹我。大家相安無事最好。
“陸公高義。”楊嶽拱手,“老夫必在陛下麵前,為陸公陳情。”
正說著,前鋒探馬來報:“督師!清軍正在朝陽門外集結,似要發動總攻!”
陸錚眼神一凜:“傳令全軍,加速前進!務必在清軍攻城前趕到!”
同一時刻,德勝門轟然洞開。
鹹熙帝騎在馬上,身後是兩萬五千京營將士。這些兵卒大多麵黃肌瘦,甲冑殘破,但皇帝親征,還是讓他們提振了些許士氣。
王承恩騎馬跟在皇帝身側,不停抹淚:“萬歲爺,您真要……”
“閉嘴。”皇帝握緊韁繩,“朕既然出來了,就冇有回去的道理。”
他回頭看了一眼城門樓,那裡,李標、錢龍錫等官員跪了一地。錢謙益被兩名侍衛架著,也“陪同”出城——這是皇帝特意吩咐的。
“諸卿,”皇帝朗聲道,“今日朕與諸卿同生共死。若勝,共享富貴;若敗,共赴黃泉。大明江山,就在今日一戰!”
“陛下萬歲!”將士們山呼。
皇帝策馬向前。他其實心中冇底,但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若不出城,等陸錚到了,他這皇帝就徹底成了傀儡。
隻有親自擊退清軍,哪怕隻是做做樣子,他才能保住最後的尊嚴。
清軍顯然冇料到明軍敢出城。多爾袞的主力在朝陽門,德勝門外隻有五千遊騎。見明軍出城,清軍騎兵立即集結,準備衝鋒。
“列陣!”皇帝下令。
京營擺開陣勢,長槍在前,火銃在後。但這陣型鬆鬆垮垮,許多士兵手都在發抖。
清軍騎兵開始衝鋒,馬蹄如雷。京營陣線開始動搖。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西麵忽然煙塵大作!一隊騎兵如疾風般殺到,直插清軍側翼!為首將領猩紅披風,手中長刀如雪,正是李信!
“川陝軍在此!清虜受死!”
兩萬川陝騎兵如虎入羊群,瞬間將清軍騎兵衝得七零八落。李信一馬當先,連斬三名清軍將領,直衝到皇帝馬前,翻身下跪:
“臣川陝總兵李信,救駕來遲!請陛下恕罪!”
皇帝看著眼前這位渾身浴血的將領,又看看那些潰逃的清軍,心中五味雜陳。他準備了這麼久,演了這麼久的戲,最後……還是要靠陸錚的人來救。
“李將軍請起。”皇帝聲音乾澀,“陸太傅何在?”
“督師正率主力攻打朝陽門清軍大營!”李信起身,“陛下請速回城,此處交由末將!”
皇帝搖頭:“朕既已出城,豈有退回之理?李將軍,朕與你同去朝陽門!”
“陛下不可!”李信急道,“朝陽門戰況激烈,流矢無眼……”
“朕意已決。”皇帝咬牙,“擺駕,去朝陽門!”
他要親眼看看,陸錚是怎麼打仗的,也要讓天下人看看——他這個皇帝,不是躲在城裡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