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皇極殿發難!
同一時刻,龍安講武堂。
蘇婉清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趙鐵柱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罕見的驚慌:“夫人!出事了!
白蓮教餘孽糾集三千人,夜襲講武堂!現已攻破外門!”
蘇婉清心頭一緊,立即披衣起身:“安兒呢?”
“小公子已轉移到密室,韓老七帶著三十名好手保護,暫時安全。”趙鐵柱急道,“但賊人太多,講武堂內隻有八百學員、三百護衛,怕撐不了多久!”
蘇婉清推開窗,隻見遠處火光沖天,喊殺聲震耳。她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鐵柱叔,傳令:所有學員、護衛,退守內院,依托高牆固守。
再點燃烽火,向周邊衛所求援。”
“可最近的衛所也在五十裡外……”
“那就守到援軍來!”蘇婉清斬釘截鐵,“講武堂內有糧有水,有軍械庫,守三五日不成問題。賊人不過是烏合之眾,久攻不下,自會潰散。”
她頓了頓,又問:“那個朱明呢?”
“也轉移到密室了。”趙鐵柱道,“但夫人,老朽總覺得……這次夜襲太蹊蹺。
白蓮教怎知督師不在?又怎敢圍攻講武堂?怕是……有內應。”
蘇婉清心中一沉。是啊,夫君離陝不過月餘,白蓮教就敢如此猖狂,必有蹊蹺。
“先退敵,再查內奸。”她果決道,“鐵柱叔,你去前院指揮。我去密室,守著孩子們。”
“夫人不可!前院危險……”
“正因危險,我纔要去。”蘇婉清取過牆上掛著的短劍,“夫君在前線血戰,我在後方,豈能躲在密室?去吧,我自有分寸。”
趙鐵柱咬牙,抱拳而去。
蘇婉清走到鏡前,將長髮綰起,用木簪固定。鏡中的女子,眼神堅定,再無半分柔弱。
她是陸錚的妻子,是川陝總督府的夫人,更是這亂世中,必須挺立的脊梁。
推開房門,火光映紅夜空。
遠處,廝殺正酣。
……
臘月初五,晚,皇極殿。
三百盞宮燈將大殿照得亮如白晝。鹹熙帝設宴為陸錚慶功,在京三品以上官員儘數出席。
絲竹聲中,觥籌交錯,看似一片祥和,實則暗流湧動。
陸錚坐於皇帝左下首,這是武將極榮之位。他一身緋袍玉帶,神色平靜,與前來敬酒的官員一一應對,既不倨傲,也不過分謙卑。
席間,首輔李標舉杯致意,次輔錢龍錫微微頷首,都察院左都禦史劉宗周麵色複雜,唯有以錢謙益為首的清流一黨,個個麵色陰沉。
酒過三巡,鹹熙帝舉杯起身:“諸卿,今日之宴,一為慶賀退敵之功,二為陸卿餞行。
陸卿明日將返川陝,朕心甚是不捨。來,滿飲此杯,祝陸卿一路順風!”
眾臣起身舉杯。就在此時,錢謙益忽然出列,朗聲道:“陛下!臣有本奏!”
殿中一靜。所有人目光都投向這位清流領袖。
鹹熙帝眉頭微皺:“錢先生,今日慶功宴,有事明日再奏不遲。”
“陛下!”錢謙益跪倒在地,高舉奏章,“此事關乎國本,臣不敢拖延!臣彈劾川陝總督陸錚十二條大罪,懇請陛下明察!”
嘩——殿中一陣騷動。雖然早有傳言錢謙益要彈劾陸錚,但誰也冇想到他會選在慶功宴上當眾發難。
鹹熙帝臉色沉了下來:“錢先生,陸卿剛立大功,你就如此急切?”
“正因陸督師立了大功,臣纔不得不言!”錢謙益聲音激昂,“昔漢之霍光、唐之安祿山,皆以功高震主,終成大患。陛下,前車之鑒,不可不察啊!”
陸錚放下酒杯,神色平靜如常。他看向皇帝,等著看這位天子如何應對。
鹹熙帝沉默片刻,對王承恩道:“把奏章拿來。”
王承恩接過奏章,呈給皇帝。皇帝展開,快速瀏覽,臉色越來越難看。
奏章上所列十二條,從“擅專鹽鐵”到“私蓄甲兵”,從“收買軍心”到“培植私黨”,條條誅心。
“錢先生,”皇帝緩緩合上奏章,“你說陸卿擅專鹽鐵,可有實據?”
“有!”錢謙益從袖中取出一疊文書,“這是川陝商幫與江南商戶的契約,上有川陝總督府大印。
陸督師在川陝,已將鹽茶馬鐵儘數壟斷,歲入數百萬兩,卻不解送朝廷分毫,這不是擅專是什麼?”
陸錚此時終於開口,聲音沉穩:“錢先生所言契約,本督確實簽過。但那是為籌集軍餉、賑濟災民不得已為之。
川陝二十萬大軍,朝廷所撥餉銀不足三成,餘者皆需自籌。至於歲入——”他看向皇帝,“臣每年皆將收支明細上奏戶部,陛下可命畢尚書查證。”
戶部尚書畢自嚴出列:“陛下,陸督師所言屬實。川陝雖有些自籌款項,但多用於養兵賑災,賬目清楚,臣已複覈。”
錢謙益冷笑:“賬目可以做假!且不說這個,陸督師私設講武堂、格致學堂,自行培養軍官工匠,這總是實情吧?
太祖有製:武官選拔,皆由兵部;匠戶管理,皆歸工部。陸督師此舉,不是培植私黨是什麼?”
這回不等陸錚開口,楊嶽起身道:“錢先生此言差矣。老夫在宣大十年,深知邊鎮之苦。
邊軍常年作戰,傷亡巨大,若等兵部選調,緩不濟急。講武堂培養的,多是軍中子弟,學成仍歸各鎮,何來私黨之說?”
“至於格致學堂,”工部尚書出列,“川陝所產新式火器,確實精良。兵部曾下文詢問,陸督師已將部分工匠名冊、技藝要點上報。此乃利國利民之舉,何罪之有?”
清流一黨頓時語塞。他們冇想到,不僅楊嶽,連六部官員都替陸錚說話。
錢謙益咬牙,拋出最後一擊:“好!就算這些都有緣由,那陸督師二十萬大軍,隻知有陸,不知有君,這總是事實吧?
此次勤王,陛下連下九道旨意,陸督師才姍姍來遲,這不是擁兵自重是什麼?”
這話極重。殿中氣氛驟然緊張。
陸錚起身,走到殿中,向皇帝深深一揖:“陛下,臣有罪。”
眾人都是一愣。連錢謙益都冇想到陸錚會直接認罪。
“臣之罪,罪在思慮不周。”陸錚抬起頭,目光坦蕩,“川陝距京兩千裡,五萬大軍開拔,需籌備糧草、整頓器械、安排防務。
且清軍狡猾,臣恐其趁虛而入,故而在潼關多留兩日,佈置後方。
待一切妥當,方敢全力東進。此事,楊督師可作證。”
楊嶽點頭:“確是如此。陸督師離陝前,曾與老夫商議,擔心清軍佯攻北京,實取川陝,故而在潼關設下疑兵。”
“即便如此,也不該拖延聖旨!”錢謙益厲聲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