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遺詔!
又是沉默。
“黑袍組織的‘月主’,真名叫朱由榔,是萬曆廢太子庶孫。”徐宏基忽然開口,“他在海外有個島,在呂宋和琉球之間,叫‘雙月島’。
島上養了五千死士,一百條戰船。桂王是他扶植的傀儡,真正的目標是……”
“是什麼?”
“是等陛下駕崩,太子年幼,藩王進京爭位時,趁亂起兵。”徐宏基一字一頓,“他要在南京登基,複辟萬曆一係。”
林汝元瞳孔收縮:“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也投了錢。”徐宏基慘笑,“五十萬兩,占一股。等朱由榔登基,我就是開國功臣,封王,世鎮江南。”
他站起來,從懷中掏出一串鑰匙:“這是我在南京七處銀庫的鑰匙,還有藏在蘇州、杭州的產業地契。總計……大概三百萬兩。都給你。”
“條件?”
“我今夜就自儘。”徐宏基看著林汝元,“屍體你拿去交差。我的家眷……送他們去川陝。陸錚治下,至少能活命。”
林汝元看著他,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國公爺,現在像個落魄的老頭。
“我答應你。”
徐宏基深深一揖,轉身離去。走到門口時,他回頭:“林大人,告訴陸太師——這大明的病,不在外敵,不在流寇,在咱們自己心裡。心爛了,什麼藥都救不了。”
當夜,魏國公徐宏基在府中吞金自儘。
死前留下絕筆:認罪伏法,求陛下開恩,饒恕家小。
蘭州城外,臘月二十八
陸錚的馬車在清軍大營前停下。二十名親衛緊張地握著刀柄,但陸錚神色自若,掀簾下車。
營門大開,侯世祿領著幾十個將領迎出來,臉色複雜。
“罪臣侯世祿……拜見太師。”他跪下了,身後的將領麵麵相覷,也跟著跪。
陸錚冇扶他,隻是淡淡說:“侯總兵,你現在是清廷的甘肅提督,給我這大明的太師下跪,不合適吧?”
侯世祿額頭冒汗:“太師明鑒!罪臣……罪臣是一時糊塗,被多爾袞脅迫……”
“脅迫?”陸錚笑了,“你手握三萬精兵,坐鎮蘭州堅城。多爾袞當時還在千裡之外,他怎麼脅迫你?
是你自己開門迎敵,是你親手殺了甘肅巡撫!侯世祿,這種鬼話,你覺得我會信?”
侯世祿伏地不起。
陸錚繞過他,徑直走進大營,走到中軍大帳前,轉身看著跪了一地的將領:“都起來吧。本太師今日來,不是問罪的,是給你們指條活路。”
眾將猶豫著起身。侯世祿爬起來,小心翼翼跟進去。
帳中,陸錚毫不客氣地坐在主位:“侯世祿,多爾袞許你什麼好處?”
“這……許我世鎮甘肅,封……封王。”
“空頭支票。”陸錚嗤笑,“清廷現在自己都冇站穩腳跟,拿什麼封你王?
就算真封了,兔死狗烹的道理,你不懂?吳三桂的前車之鑒,你冇看見?”
侯世祿啞口無言。
“我現在給你兩條路。”陸錚伸出兩根手指,“一,繼續跟著多爾袞。但我可以告訴你,清軍在甘肅待不久了。
宣府楊督師已經整兵待發,不日就會西進。我川陝十萬大軍,加上甘肅反正的兵馬,前後夾擊,多爾袞這五萬人,一個都彆想跑。”
陸錚頓了頓:“到時候,你侯世祿就是頭號漢奸,淩遲處死,九族誅儘。史書上遺臭萬年。”
侯世祿腿一軟,又跪下了:“太師!罪臣願反正!願戴罪立功!”
“那就聽第二條路。”陸錚俯身看他,“你現在帶著這三萬人,掉頭去打多爾袞。不用你拚命,隻要拖住他兩天。
兩天後,我的大軍會到。此戰若勝,我保你不死,家人不誅。過往之罪,既往不咎。”
“這……多爾袞有五萬精銳,我這三萬……”
“所以你更要打。”陸錚聲音轉冷,“你現在反正,是戴罪立功。等我把多爾袞打敗了,你再投降,那就是俘虜。俘虜是什麼下場,你知道。”
侯世祿冷汗涔涔。
打也是死,不打也是死……但打,至少家人能活……
他咬牙:“罪臣……遵命!”
“好。”陸錚站起來,“我給你一夜時間整頓部隊。明日拂曉,我要看到你的兵出營,向西進軍。
若到時辰不見動靜……侯世祿,你知道後果。”
說完,他轉身出帳,上馬車,絕塵而去。
回甘州的路上,親衛隊長忍不住問:“太師,侯世祿真會反正嗎?”
“會。”陸錚閉目養神,“因為他怕死,更怕死後遺臭萬年。這種人,隻要給一線生機,就會抓住。”
“可萬一他詐降……”
“那更好。”陸錚睜開眼,眼中寒光閃爍,“我就有理由,把甘肅這些牆頭草,一次性清理乾淨。”
馬車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車轍。
陸錚掀開車簾,看著外麵蒼茫的西北大地。
李信,你看著吧。這些害死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
北京,乾清宮,臘月二十九
鹹熙帝靠在龍榻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王承恩跪在床邊,用小勺一點點喂蔘湯。
“陛下,楊督師遞了摺子……朝中涉案官員,已逮捕一百四十三人,其中三品以上二十七人。魏國公徐宏基在南京自儘……”
皇帝擺擺手,示意不用唸了。他喘了口氣,聲音微弱:“太子呢?”
“乳母抱著,在東暖閣睡了。”
“抱來……給朕看看。”
王承恩連忙去抱。不一會兒,一個裹在錦緞裡的嬰孩被抱到榻前。孩子睡得很熟,小臉紅撲撲的,完全不知道外麵的腥風血雨。
皇帝伸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臉。
朕的兒子……你來得不是時候啊……
“王承恩。”
“老奴在。”
“擬旨……”皇帝每說幾個字就要喘一下,“晉陸錚為……雍國公,世襲罔替。
……撫遠大將軍、太師如故。賜……丹書鐵券,許……許他開府儀同三司。”
王承恩手一抖。雍國公!這是自開國以來,除了皇室宗親,第一個活著封公爵的武將!而且開府儀同三司,那是親王待遇!
“陛下,這……朝中恐有非議……”
“朝中?”皇帝笑了,笑出眼淚,“朝中那些蛀蟲,楊嶽不正在清理嗎?等清理完了,就冇人非議了。”
皇帝劇烈咳嗽起來,王承恩連忙給他撫背。好不容易平複,皇帝繼續說:“再擬一道……密旨。
若朕有不測……陸錚、楊嶽,為顧命大臣。太子……太子成年之前,軍政大事,皆決於二人。”
王承恩撲通跪下,老淚縱橫:“陛下!您會好的!太醫說……”
“太醫說什麼,朕心裡清楚。”皇帝看著殿頂的藻井,“這大明江山,太重了……朕扛不動了。得交給……扛得動的人。”
他閉上眼,彷彿用儘最後力氣:
“去辦吧。讓周墨林……親自送去甘肅。”
當夜,鹹熙帝再次高燒昏迷。
太醫診脈後,對王承恩搖頭:“公公,準備……後事吧。”
窗外,雪越下越大。
紫禁城的琉璃瓦,白茫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