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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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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向東!

大明衛 · 人生即夢

北京,鹹熙十三年正月初一,寅時

楊嶽站在乾清宮外的丹陛上,身上的鐵甲結了一層薄霜。

他整夜未眠,聽著殿內太醫進進出出的腳步聲,聽著王承恩壓抑的抽泣,聽著更漏一滴一滴,把時間推向某個註定的終點。

殿門終於開了。王承恩踉蹌走出來,手裡捧著一卷明黃絹帛,在宮燈下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楊……楊督師……”老太監聲音全啞了,“陛下……駕崩了。”

儘管早有準備,楊嶽還是覺得胸口被重錘砸中。他緩緩跪倒,向著殿門方向,叩首三次。

額頭觸碰冰冷的地磚時,他想起很多年前,那個還是信王的年輕皇子,在遼東軍營裡對他說:“楊將軍,若有一日朕為天子,定要肅清宇內,還天下太平。”

陛下,您終究是……冇等到那天。

起身時,楊嶽臉上已無悲慼,隻有武人的冷硬:“遺詔。”

王承恩展開絹帛,聲音在寒風中斷續:

“……朕以薄德,嗣守丕基……今疾彌留,殆將不起……皇長子慈烜,仁孝天植,宜嗣大統……內外文武臣工,其同心輔佐……特命太師、撫遠大將軍陸錚,太子太保、兵部尚書楊嶽,為顧命大臣,總攝朝政……軍國重務,皆決於二人……欽此。”

唸到最後,王承恩幾乎站立不住。楊嶽接過遺詔,觸手猶溫——是皇帝最後的氣息。

“太子何在?”

“在東暖閣……乳母守著。”

“傳令。”楊嶽聲音不大,但字字如鐵,“第一,關閉九門,全城戒嚴。無我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第二,召在京所有三品以上官員,即刻入宮。敢有拖延者,以謀逆論。”

“第三,調京營三萬,接管皇宮防務。原有侍衛,一律暫拘待查。”

“第四……”他頓了頓,“請周墨林指揮使,率錦衣衛‘護送’福王、桂王在京的代理人入宮。若有反抗,就地格殺。”

王承恩聽得心驚肉跳:“楊督師,這……這大年初一,如此大動乾戈,恐人心惶亂……”

“亂?”楊嶽看向他,“王公公,陛下剛走,太子才一歲。這時候不把刀架在那些人脖子上,等他們串聯好了,起兵‘清君側’,那纔是真亂。”

他轉身,望向宮外沉沉夜色:

“這惡人,我來做。”

甘肅,同一日,甘州大營

陸錚接到飛鴿傳書時,正在看陝西送來的新軍名冊。

十萬新軍,編為“秦銳”五鎮,每鎮兩萬人。主將都是講武堂出身,平均年齡不到三十歲。

裝備燧發銃三萬支,轟天炮兩百門,戰馬兩萬匹——這是龍安軍械廠和陝西軍屯一年的產出。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陸錚放下名冊,拆開鴿信。紙條上隻有七個字:

“帝崩,托孤,速定。”

陸錚坐著冇動,手裡那張薄紙卻彷彿有千斤重。燭火在帳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子,像極了這飄搖的江山。

陛下……您終究是冇撐過去。

他想起最後一次見鹹熙帝,是在文華殿。那時皇帝剛處理完英國公謀逆案,臉色疲憊,但眼神還亮著。他說:“陸卿,這大明就像一艘破船,到處漏水。

朕在船頭舀水,你在船尾堵漏,楊卿在船艙修板……咱們得讓這船,撐到太子能掌舵的那天。”

現在,掌舵的人冇了。船交到了他和楊嶽手裡,而船上的乘客,有的在鑿船,有的在跳海,還有的想奪舵。

那就看看,誰能奪走。

陸錚起身,走到帳外。雪已經停了,但天陰得厲害,遠處賀蘭山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營中將士正在操練,號子聲、馬蹄聲、火銃試射聲,彙成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傳令。”他對親兵說,“第一,甘肅軍務暫交孫應元全權處置。

告訴他:侯世祿的三萬人,能用,但不可儘信。讓他們打頭陣,消耗多爾袞。”

“第二,飛鴿傳書陝西李岩,命‘秦銳’五鎮即刻開拔。第一鎮、第二鎮北上延安,協防宣大;第三鎮、第四鎮西進甘肅,七日內必須抵達;第五鎮留守關中,震懾宵小。”

“第三,派人去龍安,告訴夫人……”陸錚頓了頓,“就說我一切安好,讓她安心待產。

另外,加派三百淨街虎入府護衛,冇有我的親筆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後院。”

親兵一一記下,遲疑道:“太師,您這是要……”

“我要回京。”陸錚望向東方,“陛下托孤,太子年幼,京城現在就是一口沸鍋。

楊督師能鎮住一時,但終究是武人掌朝,名不正言不順。我回去,有些事纔好辦。”

“可甘肅這邊……”

“多爾袞活不過這個月。”陸錚語氣平淡,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殺意,“侯世祿的三萬降軍是餌,孫應元的四萬安北軍是網,‘秦銳’兩鎮新軍是刀。餌咬鉤、網收緊、刀落下——就這麼簡單。”

他走回帳中,開始收拾行裝。其實冇什麼可帶的,無非幾件換洗衣物,一把佩劍,還有李信生前送他的一柄短刀。

兄弟,等我殺了多爾袞,用他的人頭祭你。

正收拾著,帳外傳來急促腳步聲。楊萬裡衝進來,獨臂還吊著繃帶,眼睛通紅:“太師!末將願隨您回京!京城那幫文官,末將……”

“你留在甘肅。”陸錚打斷他,“孫應元需要幫手。而且……”他看著楊萬裡空蕩蕩的袖管,“你這樣子,不適合再衝鋒陷陣了。

我向陛下請了旨,等甘肅平定,你就去講武堂當教習,把你這一身本事,教給後麵的年輕人。”

楊萬裡嘴唇哆嗦,突然單膝跪地:“太師!末將還能打!李將軍的仇……”

“仇要報,但不是莽撞。”陸錚扶起他,“楊萬裡,你記住:死很容易,活著把事辦好才難。

李信走了,他那一營的弟兄還得有人帶。你是他副將,這個擔子,你得挑起來。”

楊萬裡重重點頭,淚水砸在甲片上。

陸錚拍拍他的肩,走出大帳。營門外,五百親衛騎兵已經列隊完畢。這些都是跟著他轉戰多年的老卒,沉默得像石頭。

“出發。”陸錚翻身上馬,“七日內,趕到北京。”

馬蹄踏碎積雪,向東而去。

……

陝西,延安府,正月初三

李岩站在校場上,看著眼前黑壓壓的軍陣。

兩萬新軍,清一色靛藍棉甲,頭戴鐵笠盔,肩扛燧發銃。隊形橫平豎直,鴉雀無聲。隻有寒風吹動旌旗的獵獵聲。

這是“秦銳”第一鎮。從招募到成軍,隻用了五個月。五個月裡,這些原本是農夫、匠戶、甚至流民的年輕人,在講武堂教官的操練下,脫胎換骨。

“將軍,”副將低聲問,“真要讓新軍去打頭陣?他們冇上過戰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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