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動刀!
“那就殺。”陸錚說得平淡,“殺一個豪強,可活千萬百姓。這賬,劃算。”
陸錚走出銀庫,看著灰濛濛的天:“畢尚書,我知道你難。但再難,也得做。這大明的財政,就像個漏水的桶。
咱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拚命往裡倒水,而是把漏洞堵上。哪怕堵洞的時候,會砸到一些人的手。”
畢自嚴深深一揖:“下官……儘力而為。”
“不是儘力,是必須做成。”陸錚扶起他,“正月二十六京察開始,戶部是第一站。
你們報上來的賬冊,我會讓人一筆一筆對。對不上,就要有人掉腦袋。你好自為之。”
文華殿,正月二十五,夜
燭火搖曳,陸錚和楊嶽對坐,中間攤著厚厚幾摞文書。
“吏部章程出來了。”楊嶽推過一份,“三天三夜冇閤眼,王永光這次是真拚了。”
陸錚翻開看。條款細密,從考評標準到實施流程,再到申訴複覈,整整四十七頁。雖然仍有瑕疵,但已屬難得。
“可用。”他合上,“明日朝會通過,正月二十六準時開始。”
“兵部那邊,查出一堆爛賬。”楊嶽又遞過一份,“武庫司郎中招供,這些年吃空餉、倒賣軍械,涉及銀兩超過五十萬。牽扯到工部、戶部,甚至有幾個勳貴。”
“涉及誰,辦誰。”陸錚提筆在名單上圈了幾個名字,“這幾個是駙馬、國戚,先不動,但賬記著。等京察完了,一併清算。”
“戶部改革,阻力會很大。”楊嶽沉吟,“廢除三餉,斷了多少人的財路。清丈田畝,更是要跟天下士紳為敵。”
“所以得一步步來。”陸錚道,“先動北方五省。北方經曆戰亂,豪強勢力弱些。等北方做出樣子,南方那些人,自然知道該怎麼選。”
陸錚頓了頓:“但有兩件事,必須快。一是軍械,你的‘軍器局’構想我同意,龍安的工匠、圖紙可以調過來。
二是水師——朱由榔在海上虎視眈眈,鄭廣銘的艦隊需要擴充。”
“錢呢?”
“抄。”陸錚眼中閃過冷光,“這次京察,會揪出大批貪官。他們的家產,充公。不夠,就查鹽商、查海商。
江南那些豪富,這些年zousi、偷稅,也該吐出來了。”
楊嶽看著他:“陸兄,你這麼做,會成天下公敵。”
“那就讓天下人看看,”陸錚笑了笑,“是他們的脖子硬,還是咱們的刀硬。”
窗外傳來梆子聲,已是子時。
陸錚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寒風湧入,吹得燭火亂晃。
遠處,紫禁城的殿宇輪廓隱在夜色中,沉默而威嚴。
陛下,您留下的這個攤子,是真難收拾啊。
但他冇有退路。
從接過顧命大臣印信的那一刻,他就註定要在這條路上走到黑。
“楊兄,”他忽然道,“等這些事都辦完了,咱們去陝西看看。我答應過婉清,要帶她回老家看看。你也該歇歇了,身上那麼多傷……”
楊嶽沉默片刻:“等太子親政吧。到那時,咱們兩個老傢夥,也該給年輕人讓路了。”
兩人相視一笑,笑容裡都有幾分蒼涼。
燭火劈啪,映著兩張疲憊而堅定的臉。
新朝的第一場風暴,即將開始。
……
元年正月二十六,吏部大堂
卯時初刻,天還未亮透。吏部衙門外已排起長龍——在京四品以上官員,凡四百七十三人,按衙門序列肅立,等候初考。
人人身穿素色官服,手捧履曆文書,麵色凝重如赴刑場。
大堂內,王永光端坐主位,左右四位侍郎,下首設十二張考案,每案後坐兩名吏部司官。
堂側另設三席:都察院左都禦史、兩名六科都給事中,作為監察。
周墨林抱劍立於門側,身後八名錦衣衛按刀而立,沉默如石。
“開始。”王永光聲音乾澀。
第一名官員被喚入,是戶部浙江清吏司郎中趙明誠,四十五歲,任該職已六年。
他上前將履曆文書呈上,退後三步,垂手而立。
考功司郎中翻開文書,對照案頭卷宗:“趙郎中,鹹熙十一年,你經手浙江夏稅折銀四十二萬兩,解送到京實收三十八萬兩。短缺四萬兩,作何解釋?”
趙明誠躬身:“回大人,當年浙江遭颱風,毀壞鹽場三處,鹽稅短收。已具文報戶部備案。”
“備案在此。”考功司郎中抽出一份公文,“但你同時報稱‘漕糧足額’,浙江同年漕糧解送卻短缺兩萬石。既遭風災,何以隻損鹽稅,不損田賦?”
趙明誠額頭見汗:“這……風災主要在沿海,內陸糧區影響較小……”
“是嗎?”都察院左都禦史忽然開口,“本院禦史上月暗訪浙江,有老農言:鹹熙十一年風災,杭嘉湖平原稻穀倒伏三成。
地方官卻強征全額,以至民變。趙郎中,你在京中,真不知情?”
趙明誠腿一軟,跪倒在地:“下官……下官失察!”
“不是失察,是合謀。”王永光冷冷道,“錦衣衛已查實,你收受浙江佈政使司‘打點銀’八千兩,在戶部為其遮掩。來人——”
兩名錦衣衛上前。
“摘去官帽,剝去官服,押送詔獄。待浙江案審結,一併處置。”
趙明誠被拖出大堂時,外麵隊列響起壓抑的騷動。有人臉色慘白,有人暗自慶幸,更多人低頭翻看自己的文書,手指發抖。
考覈持續。有人因賬目清楚、政績突出被評為“稱職”,當場記錄在案。
有人平庸無過也無功,評為“平常”,暫留任觀察。有人問題嚴重,直接下獄。
至午時,已考七十二人。其中稱職九人,平常五十一人,不稱職十二人——這十二人中,八人因貪賄下獄,三人因瀆職革職,一人因年邁體衰準予致仕。
“歇息一刻鐘。”王永光宣佈。
官員們如蒙大赦,卻無人敢離開隊列,隻在原地活動腿腳。吏部書吏抬出熱水、乾糧,但大多數人毫無食慾。
兵部武選司郎中悄悄對身旁的同僚低語:“看見冇?都察院那本暗訪冊子,厚得嚇人。咱們這些年乾的事……”
“閉嘴!”同僚臉色發青,“錦衣衛聽著呢!”
遠處,周墨林目光掃過隊列,如刀鋒掠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