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清丈田畝!
河套。
孫應元站在剛築起的營寨土牆上,看著北方茫茫草原。身後,三萬安北軍已在此駐紮半月。
更遠處,侯世祿的五千降軍正在進攻一處蒙古部落的營地——這是陸錚給他的“戴罪立功”的機會。
“總兵,”副將策馬上牆,“侯世祿部已破營,斬首三百,俘牛羊兩千。但……他縱兵搶掠,姦淫婦女,蒙古人死傷慘重。”
孫應元臉色一沉:“傳令:讓侯世祿立刻停止搶掠,整軍回營。所有戰利品,登記造冊,上交七成。敢私藏者,斬。”
“是!”
副將正要離去,孫應元又叫住他:“侯世祿本人,叫他來見我。”
半個時辰後,侯世祿一身血汙走進大帳,臉上還帶著搶掠後的亢奮:“孫總兵!末將幸不辱命,斬首……”
“跪下。”孫應元冷冷道。
侯世祿一愣。
“本官讓你跪下。”
侯世祿不情不願地單膝跪地。
孫應元走到他麵前:“國公讓你戴罪立功,是讓你收複河套,安定邊民。
不是讓你當土匪,燒殺搶掠!你今日所為,與韃子何異?”
“總兵明鑒!”侯世祿急道,“那些蒙古人之前投靠清軍,襲擾邊關,本就是敵人!對敵人,何必客氣?”
“敵人?”孫應元蹲下,盯著他,“侯世祿,國公要的不是一片焦土的河套,是一個能屯田養兵、屏護陝西的河套。
你把人都殺光了,地誰來種?牲口誰來養?嗯?”
侯世祿語塞。
“這次念你初犯,暫不追究。”孫應元起身,“但戰利品上交七成,搶掠的婦女全部放回,死傷者家屬給予撫卹——錢從你部軍餉裡扣。”
“總兵!這……”
“這是軍令。”孫應元轉身,“另外,從今日起,你部作戰需先報計劃,戰後需繳詳細戰報。再敢擅自行動,軍法從事。”
侯世祿咬牙:“末將……遵命。”
待他退下,副將低聲道:“總兵,侯世祿桀驁不馴,留著他,恐生後患。”
“我知道。”孫應元看著帳外,“但國公要用他。河套地廣人稀,蒙古部落眾多,需要一條熟悉情況的狗去咬人。等咬完了……”他眼中閃過寒光,“自有處置。”
他走到地圖前:“給國公上書:河套已初步控製,可設衛所屯田。建議遷陝西無地流民來此,每戶授田五十畝,三年免稅。
同時駐軍一萬,建三處要塞。如此,西北可安。”
“那侯世祿……”
“給他個虛銜,調回甘肅。他的部下打散編入各衛。至於他本人……”孫應元頓了頓,“等朝廷旨意吧。”
文華殿,二月初三
陸錚看完孫應元的奏報,遞給楊嶽:“河套可定。侯世祿……你覺得如何處置?”
楊嶽掃了一眼:“此人反覆無常,不可留。但剛立了功就殺,恐寒降將之心。不如調回京城,給個閒職榮養。
他的舊部打散安置,頭目或升或調,慢慢消化。”
“同意。”陸錚提筆批示,“另外,孫應元提議在河套屯田,我看可行。戶部、兵部合議細則,春耕前拿出方案。”
陸錚放下筆,看向堂下站著的畢自嚴:“清丈田畝,進展如何?”
畢自嚴躬身:“回國公,北方五省已開始實施。但……問題很多。有豪強煽動佃戶阻撓清丈,有地方官陽奉陰違,有胥吏趁機勒索。昨日保定府還發生械鬥,死三人,傷十幾人。”
“怎麼處理的?”
“肇事豪強已下獄,地方官停職。都察院已派禦史前往督查。”
陸錚沉默片刻:“傳令各省:清丈田畝,以勸導為主,強製爲輔。但敢武力抗法者,殺無赦。
地方官執行不力者,革職查辦。胥吏勒索者,罪加一等。”
陸錚頓了頓:“另外,發邸報,將清丈的意義、政策、獎懲,明明白白寫清楚。
讓天下百姓知道,這是為國聚財、為民均田的好事,不是朝廷要搶他們的地。”
畢自嚴苦笑:“就怕百姓不信……”
“那就做給他們看。”陸錚道,“第一批清丈出的官田,立刻分給無地流民。免稅三年的承諾,一定要兌現。百姓看到實惠,自然就會信。”
正說著,周墨林匆匆進殿,麵色凝重:“國公、督師,江南急報——桂王在嶽陽稱帝了!”
堂中一靜。
楊嶽皺眉:“稱帝?他哪來的底氣?”
“黑袍組織‘月主’朱由榔率船隊已抵長江口,與鄭廣銘水師對峙。同時,湖廣、江西有數股白蓮教餘孽起事,響應桂王。
桂王打出旗號‘靖難討逆’,說國公與督師……挾持幼帝,禍亂朝綱。”
陸錚聽完,反而笑了。
“終於跳出來了。”他起身,“也好,省得咱們一個個去找。楊兄——”
“在。”
“你坐鎮京城,繼續推行新政。京察不能停,清丈不能緩。我親征江南,收拾這些跳梁小醜。”
楊嶽搖頭:“你剛主政,不宜離京。我去。”
“不。”陸錚擺手,“朱由榔這條線,我追了多年,該由我來了結。況且,江南那些豪強,也需要敲打敲打了——藉著平叛,正好一併清理。”
陸錚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長江:“秦銳第五鎮在中原,可南下武昌。鄭廣銘水師在長江口,可西進洞庭。
我從京城帶一萬京營精銳,沿運河南下。三路合擊,一個月內,平定江南。”
楊嶽看著他:“京城這些新政……”
“按計劃推進。”陸錚轉身,“我離開期間,你全權處置。若有大事不決,可飛鴿傳書。
但記住——改革的步子不能停,刀不能軟。咱們退一步,那些人就會進十步。”
兩人對視,眼中都是決絕。
次日,晨光初透,五軍都督府正堂內已聚齊二十餘位將領。
猩紅地毯兩側,新製的“秦”、“銳”、“靖”、“安”四麵大旗分立,旗麵用金線繡出獅虎紋樣,在透過高窗的光柱中熠熠生輝。
陸錚坐於主位,麵前長案鋪開一幅丈餘長的《大明全輿邊防圖》。
楊嶽居左首,兵部尚書王洽居右首,以下按品階依次是各鎮總兵、都督僉事、指揮使——半數是剛從川陝趕來的陸錚舊部,半數是宣大、薊遼的邊將。
堂中瀰漫著皮革、鐵鏽和菸草混合的氣味,那是多年征戰的武人身上特有的氣息。
“今日議三事。”陸錚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堂中細碎的交談聲瞬間消失,“一、川陝軍力調配;二、九邊防務重整;三、各省巡撫人選。”
陸錚目光掃過眾人:“先說第一件。川陝現有兵馬三十一萬七千,分四部:忠武軍五萬,安北軍六萬,秦銳新軍十萬,各衛所邊軍十萬七千。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