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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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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大明禦史 · 巧克力愛花花

詔獄的血腥氣,混著黴味,凝滯不散。

雷聰甩了甩鐵尺上沾著的血珠,看著刑架上已然昏死過去的南京錦衣衛指揮同知張奎,眉頭緊鎖。他走出刑房,對等在外麵的我搖了搖頭。

“嘴很硬,隻招認了收受錢富賄賂,為其貨船提供庇護,對南京之事,咬死不知。”

這個結果,在我意料之中。嚴世蕃經營多年,核心層麵的秘密,豈是一個張奎能輕易吐露的?

“但他承認,錢富與南京守備太監府上的大管家過往甚密,且有數筆說不清去向的钜款,流向了南京的幾個綢緞莊和木料行。”雷聰補充道。

線索就在這裏斷了,但也在這裏活了。

我回到都察院值房,麵前攤開著從錢富賬房起獲的密賬。

上麵清晰地記錄著流向南京的巨額資金,以及那些硫磺、火硝、特殊木材的採購清單。它們像一塊塊碎片,拚湊出一個模糊卻駭人的輪廓。

趙淩在一旁焦急道:“清風,僅憑這些,隻能坐實嚴世蕃貪腐、結交內臣,動不了他的根本!陛下……未必會下決心。”

我盯著那跳動的燭火,心中一個大膽的計策逐漸成型。

“趙大哥,你說得對。單靠我們,搬不到嚴世蕃。但如果我們……幫陛下‘看清’一些事情呢?”

當夜,我秘密拜訪了徐階。

燭光下,我將錢富賬本的抄件和張奎的部分口供,推到了徐階麵前。

徐階慢條斯理地看完,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是抬眼問我:“李僉憲,這是何意?”

“徐閣老,”我直視著他,“這些物證,加上張奎的口供,足以證明嚴世蕃在南京結黨營私,圖謀不軌。但其心究竟有多險惡,其誌究竟有多狂妄,還需要天下清議,為其‘正名’。”

徐階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瞭然的光。他明白了,我要的不是他直接出手,而是要借他麾下那些清流言官的筆,借他們的口。

“嚴世蕃在南京,”我緩緩地,一字一頓地,將那些碎片化的線索,編織成一個足以讓任何帝王震怒的故事,“利用守備太監,斂財億萬,私造軍械,廣結黨羽。其誌恐非臣子,其所圖,怕是欲效仿成祖舊事,以留都為基,行……不臣之舉。”

“羅織”二字,精髓不在於無中生有,而在於“於半真半假處,勾勒出最恐怖的圖景”。

徐階沉默良久,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擊。最終,他端起茶杯,淡淡道:“李僉憲憂心國事,其情可憫。老夫……也有所耳聞。”

成了。

接下來的幾日,平靜的朝堂之下,暗流以一種可怕的速度洶湧起來。

先是幾位科道言官上疏,彈劾嚴世蕃“結交藩邸”、“陰蓄異誌”。緊接著,幾位分量更重的禦史、給事中聯名上奏,將錢富賬本與南京之事勾連,奏疏中雖無實證,卻字字誅心,不斷暗示嚴世蕃在南京的種種行為,已遠超臣子本分。

“私蓄甲兵,其心叵測!”

“財貨通於留都,意欲何為?”

“恐非盡人臣之道也!”

流言如同瘟疫般在京城蔓延,“嚴世蕃欲在南京另立朝廷”的說法,雖無人敢明言,卻已成了官場私下裏心照不宣的“共識”。

壓力,終於層層遞進,傳導到了西苑。

這一日,司禮監突然來人,宣我即刻見駕。

再入西苑精舍,我發現徐階、高拱、乃至幾個方纔上疏最力的清流領袖,竟都已到場。

嘉靖皇帝坐在禦座上,臉上看不出喜怒,但精舍內的空氣,卻彷彿凝固了一般。

我跪倒在地,心中明鏡似的——攤牌的時候到了。

“李清風,”嘉靖的聲音聽不出波瀾,他將幾份清流的奏疏扔到我麵前,“這些彈章,所言嚴世蕃南京之事,與你覈查的‘實情’,可有出入?”

我知道,這是最後的考驗。皇帝在問我:這場火,是不是你點的?你呈給朕的,究竟是真相,還是你想讓朕看到的“真相”?

我深吸一口氣,叩首道:“回陛下,臣所查,有錢富賬本、張奎口供為憑,資金流向、物料採購,條條屬實,皆在此處。”我將整理好的核心證據舉過頭頂。

“至於諸位同僚奏疏中所言,”我話鋒一轉,聲音沉穩而堅定,“臣不敢妄斷其細節真偽。然,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嚴世蕃於留都之所為,結交內臣,聚斂財富,私調工部物料,其規模之巨,已遠超尋常貪墨。

此等行徑,縱無‘不臣之心’,亦已具‘不臣之實’!天下人將如何觀之?史筆將如何書之?”

我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禦座:“陛下,此刻關乎的,已非嚴世蕃一人之罪,而是……朝廷的體統,與陛下的威嚴!”

我將最後一塊,也是最能刺痛嘉靖的磚,拋了出去。

精舍內死寂一片。徐階垂眸,高拱的鬍子微微抖動,所有清流都屏住了呼吸。

嘉靖沉默了。

他看著我們,看著那堆證據,更看著那由我們共同營造出的、已無法忽視的“共識”和“輿論”。

良久,他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裏帶著無盡的疲憊,與一絲終於下定決心的冷厲。

“好啊,真是朕的好臣子。”

他站起身,沒有看任何人,隻對侍立一旁的呂芳淡淡道:

“擬旨。”

“工部侍郎嚴世蕃,結交匪類,貪墨營私,著革去官職,交三法司……會同錦衣衛,嚴加審訊,擬罪上奏。”

旨意傳出精舍,朝野振動。

嚴世蕃,倒了。

我走出西苑,陽光刺眼。趙淩和雷聰迎了上來,臉上帶著不敢置信的狂喜。

“我們……我們贏了?”趙淩聲音發顫。

我看著宮牆上空那片湛藍的天,緩緩搖頭。

“不,我們隻是……幫陛下找到了一個,他早已想用,卻遲遲未落的藉口。”

我望向嚴府的方向,目光堅定道:“陛下的刀,既已出鞘,不見血,絕不回。”

我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決絕:“現在,需要我們在三法司的會審中,再添一把火了,我們要的是,永絕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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