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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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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大明禦史 · 巧克力愛花花

下值回家,我抱起正在蹣跚學步的成兒,對著婉貞正色道:“夫人,苗疆風雲再起。阿雲土司壯年暴斃,為朝廷計,為百姓計,我當再赴貴州,以平定西南危局……”

話未說完,婉貞卻罕見地板起了臉,語氣酸溜溜的:“哼,夫君說得倒是大義凜然。可妾身怎麼聽說,夫君與那位新任女土司阿朵,頗有些淵源啊?”

我心裏咯噔一下。這是誰走漏了風聲?

麵上卻故作鎮定,賠笑道:“貞兒莫要聽信那些無稽之談。為夫所作所為,皆是出於公務,天地可鑒!我發誓,我李清風若是有負於貞兒,情願天打……”

“雷劈”二字還未出口,懷裏的成兒竟伸出小胖手,結結實實捂住了我的嘴。

婉貞見狀,頓時失笑道:“嘿,你這小傢夥,倒是偏心你爹。”

我趁機在兒子臉上親了好幾口,隨即把他放到一旁,伸手攬住婉貞:“夫人明鑒啊!我李清風吃住都在嶽父家,俸祿都交夫人掌管,哪有膽子給成兒找什麼姨娘?”

(瑪德,嘉靖老闆罰了我三年俸祿。看在我給他搞錢有功的份上,前幾天才給我補齊。)

“哼,最好如此。”婉貞白了我一眼,轉身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包袱,“這裏麵是些防瘴氣、治跌打損傷的葯,還有幾身換洗衣物,都給你備好了。”

她說著,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一滴溫熱的淚毫無預兆地落在我的手背上:“夫君……萬事當心。”

這一哭,讓我心頭愧疚翻湧,急忙為她拭淚,柔聲安慰:“好了貞兒,你夫君我吉人自有天相。說不定這趟差事辦得漂亮,從貴州回來,又能陞官晉爵呢……”

被冷落在一旁的小傢夥見娘親哭了,竟搖搖晃晃走過來,用小拳頭捶我的腿,口齒不清地嚷著:“爹……壞!”

我一時哭笑不得,捏了捏他的小臉:“好小子,知道護著你娘了,有出息。”隨即讓奶媽把他抱去嶽父那兒,免得打擾這難得的溫情時刻。

次日清晨,辭別了家人,我先是趕往都察院。

趙淩與林潤早已候著。我特意叮囑趙淩:“如今朝中因‘考成法’爭論不休,你務必記住,沒有周總憲的明確授意,絕不可隨大流彈劾高拱高大人。”

趙淩對徐階素來敬重,聞言鄭重應下。

將衙署事務交割清楚,又拜會了頂頭上司周延,我便再次踏上了前往貴州的旅途。

雷聰已先一步入黔,此番護送我的,換成了他的得力下屬淩鋒。

看來陸炳安排得頗為周到——淩鋒既熟悉西南路途,也知曉我的行事風格,用起來倒也順手。

重返貴州的路途頗為順利。行至思州地界,我猛然想起,自己這個“思州知府”的虛銜,嘉靖老闆似乎一直忘了褫奪。

既然掛著名,總該看看此地治理得如何。

馬車行至府衙前,隻見昔日破敗的衙門已修葺一新,門前肅靜,街道井然。

雖不及正德年間的鼎盛繁華,卻也透著一股復蘇的朝氣。隻是今日知府吳鵬似乎不在衙內。

信步轉至隔壁府學,還未進門,便聽見琅琅書聲。

“僵臥孤村不自哀,尚思為國戍輪台……”

正是吳鵬在授課,聲音清晰有力:“……陸放翁至死不忘北伐之誌,此心可昭日月!”

忽然,有個坐後排的學生回頭瞥見了我,驚喜地叫出聲:“李先生回來了!”

“李先生!”“真是李先生!”

學堂裡頓時一陣歡騰。吳鵬眉頭一皺,戒尺在案上不輕不重地一敲,滿堂喧囂立刻歸於寂靜。

嘖嘖,看來吳鵬平日沒少管教這幫小子。

我在後排靜靜聽完課,才與圍上來的學生們敘話。

“李先生,您這次還走嗎?”

“李先生,您不知道,我們可想聽您講故事了!”

七嘴八舌間,我轉向一個苗人裝束的少年,和聲問道:“家裏如今光景如何?”

那少年咧嘴一笑:“好多了!阿媽織的苗錦,賣給思州製造局,換來的銀錢夠我交束脩還有餘哩。”

旁邊一個漢人少年插嘴道:“以前阿雲土司在時,常給府學捐贈。如今阿朵姐姐當了土司,聽說好多頭人都為難她……”

苗人少年立刻點頭:“就是!李先生,您得幫幫阿朵土司。那些頭人不想讓我們的阿媽給漢人織錦,隻有龍家土司願意。阿朵土司是好人。”

我又順勢問道:“那三爺阿訶為人如何?”

少年不假思索:“三爺也是好人啊!上月我害了寒熱,還是他給治好的呢。不過……”他撓撓頭,壓低聲音,“我聽說三爺其實不太喜歡漢人……反正,除了二爺脾氣壞,龍家都是好人!”

“好了,都去玩吧。”我笑著拍拍他們的肩,“我和你們吳先生,得商量商量接下來教你們些什麼。”

孩子們一鬨而散。

我這才轉向吳鵬,問起苗寨近況。他所言與雷聰信中所述大體一致——局勢詭譎,暗流湧動。

看來,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

再入苗寨,踏進土司府大廳,龍阿朵端坐主位,一身繁複的銀飾在火光下熠熠生輝。她抬眼看我,唇角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李大人遠道而來,辛苦了。”

“土司客氣。”我拱手回禮,目光掃過滿堂賓客,最後定格在角落那個穿著苗醫服飾的身影上。

阿訶站起身,端著酒盞走來,臉上掛著悲天憫人的微笑:“李大人,別來無恙。昔日承蒙照顧,阿訶一直感念於心。”

他取出那個熟悉的瓷瓶,小心翼翼地往我杯中抖入些許白色葯散:“這是在下特製的‘清風散’,舒筋活絡,最解旅途勞頓。聊表心意,還望大人笑納。”

滿座賓客都看著,我若推辭,便是當眾打臉。我端起酒杯,在袖袍遮掩下假意沾唇,實則盡數傾入袖中暗袋。

“好酒。”我麵不改色地贊道。

宴席散後,我剛回到客房,便覺一陣眩暈,體內一股異樣的熱流竄動。這時阿朵的親信前來相請:“土司請李大人一敘。”

寢殿裏熏著熟悉的草藥香,阿朵已換下繁重的銀飾。她背對著我,語氣複雜:“苗疆局勢危如累卵,七大寨主聯合逼婚。李清風,我要你一句實話,朝廷和你,究竟是何打算?”

我強忍不適,腦中靈光一閃,聯想到阿雲土司的暴斃,沉聲試探:“阿朵……阿訶今日給我的‘清風散’,與你大哥生前所服‘補藥’,是否係出同源?”

阿朵猛地轉身,臉色瞬間慘白:“你……你如何得知?大哥後期確實時常精神渙散……”

至此,一切豁然開朗。我低喝道:“此藥單服無害,但若與我晚膳所食山珍同用,便是慢性奇毒。阿訶是要重演弒兄舊事。”

阿朵眼神從震驚到掙紮,最後化為一片冰冷的清明。她轉身取出一枚紫色藥丸:“這是苗疆解毒聖物,能暫緩毒性。”

待我服下,她才低聲道:“三哥最近與粵商往來密切,多次打聽礦脈開採之事。我懷疑……他背後另有圖謀。”

次日,我依計裝作精神不濟。阿訶果然前來“診治”,把脈時指尖在我腕上多停留了片刻。

“大人怕是水土不服,待我開幾服安神的方子。”他語氣關切,眼底卻閃過一絲得色。

待他離去,雷聰從暗處轉出,低聲道:“查清了。與阿訶勾結的粵商,表麵上做絲綢生意,暗地裏一直在收購苗疆礦產。

他們最近在大量採購開採工具,還從澳門請來了幾個紅毛匠人。”

“紅毛匠人?”我心頭一凜,“看來他們盯上的,不隻是普通的礦脈。”

我們定下對策:我繼續裝病,引蛇出洞;阿朵監視內局;雷聰暗中調查礦產流向。

幾日後,我在議事時突然劇烈咳嗽,阿朵“慌忙”扶我下去休息。經過阿訶身邊時,我清楚地看到他唇角一閃而過的笑意。

是夜,阿朵帶來密報:“他們上鉤了。三哥聯絡了七大寨主,打算在你‘病重不治’後,以協助開採礦脈為條件,換取他們支援他繼任土司。”

我靠在榻上,體內的毒素尚未完全清除,但思路卻異常清晰。

雷聰補充道:“根據目前線索,這批粵商與東南沿海的走私網路關係密切。他們如此急切地想要掌控苗疆礦脈,所圖恐怕不小。”

窗外,一道閃電劈開夜幕,也照亮了阿訶醫廬裡正在收拾的行囊。

我對雷聰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

“既然如此,我們就把這礦脈的水攪得更渾些。讓這些躲在暗處的狐狸,自己露出尾巴來。”

這場暴雨,終於要來了。而苗疆地下的寶藏,恐怕遠比我們想像的還要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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