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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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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大明禦史 · 巧克力愛花花

我,李清風,大明左都禦史,二品掌憲大臣,前世考公捲到昏天黑地也沒摸到編製邊的落榜生。

今天,竟然要以太子少保的身份,踏進文華殿給儲君講課,這事兒怎麼想怎麼魔幻。

“大人,您說太子殿下會喜歡蜜餞還是酥糖?”淩鋒蹲在院子裏,麵前攤開七八個油紙包,認真得像在佈置戰場,“要不都帶上?反正張閣老今日要去內閣議事,不在殿裏。”

我看著他手裏那包鬆子糖,忽然想起前世支教時,兜裡總揣著幾顆水果糖。

哪個孩子背出課文、算對題目,就獎勵一顆。那些亮晶晶的眼睛,比什麼表彰都讓人滿足。

“都帶上。”我一揮手,“糖葫蘆也來兩串,要裹厚芝麻的。”

“得令!”淩鋒樂顛顛地打包,手法嫻熟得像幹了二十年的禦廚,“藏袖袋裏,不顯眼。張閣老就算突然回來,您咳嗽一聲,屬下立馬在外頭學貓叫。”

“學貓叫?”

“引開注意力啊!”淩鋒理直氣壯,“宮裏野貓多,不稀奇。”

周朔在一旁淡定澆花,聞言補了一句:“上月你學夜梟,把坤寧宮值夜的嬤嬤嚇病了三天。”

“那是意外!”淩鋒跳腳,“誰知道她心膽那麼小……”

我笑著搖頭,接過那個塞得鼓鼓囊囊的錦囊。沉甸甸的,裝的不僅是零嘴,更是我的一點私心。

朱翊鈞這孩子,天資聰穎,性子卻太悶。張居正教他經史子集,嚴是嚴矣,可一個四歲的孩子,整天對著《大學衍義》《資治通鑒》,眼裏都快沒光了。

這不行。

他要做明君,得先做個“人”。不能像先帝嘉靖爺那樣,被大臣逼得躲在西苑煉丹,最後變得多疑暴戾;

也不能像如今的隆慶老闆,在裕王府小心翼翼熬了二十年,登基後還是活得如履薄冰。

他得知道糖是甜的,知道孩子該有孩子的快樂,知道這世上除了奏章和聖訓,還有糖葫蘆咬下去的脆響,有糕點化在舌尖的甜香。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得把“李師傅”和“甜”這事兒,牢牢聯絡在一起。

嘿嘿嘿,咱這教育理念,超前幾百年。

文華殿裏靜得出奇。

張居正果然不在,說是內閣有急議。隻有太子朱翊鈞端坐在書案後,小手規矩地疊在膝上,背挺得筆直,小臉綳得緊緊。

“臣李清風,參見太子殿下。”

“李師傅請起。”太子的聲音稚嫩,卻刻意端著腔調,“今日講何書?”

我從袖中摸出錦囊,放在書案上。

太子眼睛眨了眨,沒動。

“殿下,”我壓低聲音,像分享什麼了不得的秘密,“今日咱們不講書。臣從宮外帶了點……有趣的東西。”

錦囊解開,糖葫蘆的紅亮、糕點的酥黃、鬆子糖的瑩白,在深紫檀木案上攤開一片甜香。

太子的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這是……糖葫蘆?”他小聲問,手指悄悄伸出來,又縮回去,“孤在母後宮裏見過一次,張先生說,君子遠庖廚,亦當遠甘飴。”

“張先生說得對。”我正色點頭,然後拿起一串,哢嚓咬下一顆,“但張先生沒說過,君子不能嘗民間百味,知百姓所好。”

山楂的酸混著糖殼的甜在嘴裏炸開,我故意嚼得嘎嘣響。

太子的眼睛直了。

“殿下可知,這一串糖葫蘆,在真定能換什麼?”我遞給他一串。

他猶豫片刻,接過,小心舔了舔糖殼:“能換什麼?”

“能換三個雜麵餅。”我看著他的眼睛,“或者一把菜種,或者……災民家孩子的一頓飽飯。”

太子愣住了,手裏的糖葫蘆停在半空。

“臣不是要殿下從此不吃糖。”我放緩聲音,“是想讓殿下知道,您咬下去的每一口甜,在宮牆外,可能是別人盼了一整年的滋味。

當皇帝,不是要自己不吃糖,是要讓天下想吃糖的孩子,都能嘗到甜味。”

太子低頭看著糖葫蘆,很久,才小聲說:“李師傅,你和張先生……講得不一樣。”

“張先生教殿下治國的道理。”我笑了,“臣教殿下看治下的百姓。”

他終於咬下一顆。糖殼碎裂的聲音很輕,但他眼睛瞬間亮了,那層刻意端著的“儲君殼子”裂開一條縫,露出裏頭屬於四歲孩童的、純粹的歡喜。

“甜!”他含糊地說,腮幫子鼓鼓的。

“慢點吃,還有。”我把糕點推過去,心想這套路果然古今通用:

前世拿糖果哄山裡孩子讀書,現在拿糖葫蘆哄未來皇帝仁政,核心邏輯一模一樣:先滿足味蕾,再打動心靈。

等太子吃完一塊棗泥糕,手指上還沾著糖屑時,我們的話題已經從糖葫蘆拐到了真定的田鼠怎麼抓、福建的牡蠣怎麼烤、苗疆的山歌怎麼唱。

他聽得眼睛發亮,問題一個接一個:“田鼠真的能吃嗎?”“牡蠣生吃不會肚子痛嗎?”“山歌比宮裏的雅樂好聽嗎?”

我一一解答,偶爾穿插點小故事。講到真定孩子用蘆葦桿做哨子時,我順手用案上的宣紙折了隻青蛙,一按屁股還能跳。

太子咯咯笑出聲,那笑聲清澈透亮,在空曠的文華殿裏迴響。

那一刻我知道,這步棋走對了。

張居正給太子的是敬畏和依賴,是嚴師如山。我要給的,是一點“人味兒”,是讓他想起“李師傅”時,嘴角會不自覺翹起來的親近。

從文華殿出來時,我袖袋輕了不少,心情也愉悅了不少。

剛回都察院,周朔就迎上來,麵色凝重:“大人,陛下的旨意下來了:武定侯案,由陳文治主審。”

我一怔:“他?”

“是。”周朔低聲道,“方纔陳副憲接旨時,臉白得像紙。現在把自己關在值房裏,誰叫都不應。”

我略一思索,暗笑道:

陳文治啊陳文治,你當初把武定侯的罪證當刀遞給我,想借我的手殺人立威。現在刀回到你手裏,滋味如何?

這案子現在成了燙手山芋。

高拱肯定授意他嚴辦,最好直接砍了武定侯,用這顆勛貴的人頭給新政祭旗。

說不定還許諾:辦好了,就算當不了都察院一把手,也保你一個六部堂官的前程。

可另一邊呢?

錦衣衛指揮使朱希忠,那可是和武定侯同為靖難勛貴之後,兩家祖上一起打過仗、流過血。

就算如今為了避嫌不好明說,暗中豈會不使力保故交之後一命?

陳文治現在就像站在獨木橋上,左邊是高拱的雷霆之怒,右邊是勛貴集團的無聲威壓。往前是懸崖,往後是追兵。

“讓他難去吧。”我慢悠悠喝了口茶,“這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不,是搬起鍘刀砸自己的頭。”

正說著,淩鋒滿頭大汗跑進來:“大人!不好了!雷千戶又在門口攆人了!”

“攆誰?”

“還能有誰?貴州那幾個新科進士!”淩鋒哭笑不得,“石阿山帶著三四個人,天天在咱們府門口轉悠,說要給阿朵土司請安,送安胎禮。

雷千戶說阿朵需要靜養,他們就說在門口等訊息也行……這都第三天了!”

我樂道:“他們是擔心阿朵在京裡沒人照應,一片赤誠。”

“赤誠過頭了!”淩鋒比劃,“今早雷千戶拎著掃帚出來,他們居然齊刷刷跪下,說‘請千戶成全家鄉父老牽掛之心’!街坊都圍過來看,還以為雷千戶欺負讀書人……”

我笑得茶都嗆了。

阿朵這胎懷得,牽動了多少人心。苗疆的、京城的、明裡的、暗裏的。等她生產那日,怕不是半個京城都要驚動。

“由他們去吧。”我擺擺手,“告訴雷聰,別動粗。人家是進士,打不得。”

“那要是他們賴著不走?”

“那就……”我眨眨眼,“請他們進來喝杯茶,聊聊貴州土司改流的章程。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淩鋒領命去了。周朔這才遞上一封信:“大人,趙淩趙禦史的信,說是明後日便能抵京。”

我展開信,趙淩那龍飛鳳舞、力透紙背的字跡躍然紙上:

“瑾瑜吾弟:閩海風濤倦矣!殷瘋子近日安分許多,聽說武定侯倒台,他拍案大呼‘早該如此’,硬拉著我喝了三壇酒。

福建事畢,愚兄不日返京,喉嚨癢矣,盼與弟縱論天下,一舒胸臆!”

我彷彿已經聽見他那大嗓門在耳邊炸響,嘴角不自覺揚起。

好啊,都回來了。

糖葫蘆送進宮裏了,陳文治鑽進套裡了,阿朵快生了,趙淩要回來了。

這京城的水,又要被攪渾了。

“屬下在。”

“趙淩到京那日,在豐澤樓訂一桌席麵。”我放下信,手指在桌上輕敲,“要臨窗的雅間,酒要烈的,菜要辣的。”

“是。”

“再給陳副憲遞個話。”我看向都察院西側那座緊閉的值房,微微一笑,“就說武定侯案若有難處,本官……願提供些舊檔參考。”

周朔會意:“屬下明白。”

我走到窗邊,看著院裏的槐樹。

秋意已深,葉子落了大半,枝幹嶙峋地指向灰白的天空。

陳文治此刻一定在值房裏團團轉吧?一邊是高拱催命的條子,一邊是朱希忠暗示的眼神。

殺,還是不殺?殺,得罪整個勛貴集團;不殺,高拱饒不了他。

這局麵,可比他當初遞刀時想像的,複雜太多了。

而我?

我摸了摸袖袋裏剩下的半包鬆子糖。

明天進宮,還得接著給太子殿下講,為什麼真定的田鼠肥、福建的牡蠣鮮、苗疆的山歌亮。

畢竟,樁基要一點點打。

朝堂的驚堂木要有人敲。

但宮裏那個未來要執掌驚堂木的孩子心裏,得先裝進天下百姓的酸甜苦辣。

窗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淩鋒去而復返,臉色古怪:“大人,陳副憲……出門了。”

“去哪?”

“方向……”淩鋒嚥了口唾沫,“像是往成國公府。”

我眉梢一挑。哦?去找朱希忠討主意了?看來這烙鐵,是真燙手啊。

“備車。”我轉身,“咱們也出門。”

“去哪?”

“去豐澤樓,先把趙淩的接風席定了。”

我披上外袍,嘴角勾起,“順便……看看路上能不能‘偶遇’陳副憲。同僚有難,總得關心一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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