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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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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大明禦史 · 巧克力愛花花

海東青。

這個詞一出,連門外抱刀的周朔,都微微直起了身子。

“海東青是誰?”我問。

“不知道。”徐琮搖頭,“我隻知道,這個代號代表的是先帝晚年派到江南的‘眼睛’。

他不直接管事,但所有‘特別貨物’的最終流向,都要經他確認。魏老和他單線聯絡。

有一次我多問了一句,魏老說……”徐琮回憶著,臉上露出一絲恐懼,“他說,‘海東青’不是一個人,是一個‘衙門’的先帝叫法。”

不是一個人,是一個衙門?

嘉靖皇帝晚年,除了錦衣衛、東廠,還有什麼隱秘的“衙門”?

徐琮苦笑道:“李總憲,我知道的,就這些了。名單和記錄的原件,應該在魏老手裏。他留著,大概也是為了保命。

至於‘海東青’……你們若真想查,恐怕得從宮裏,或者從錦衣衛的陳年密檔裡去找。”

他抬起頭,眼神裏帶著最後一點希冀:“我能說的,都說了。我那‘三等’,還能不能……”

“看你表現。”我站起身,“若所言屬實,你的家人,我會設法安置。”

徐琮重重低下頭:“謝……李總憲。”

走出詔獄時,天光正好。陽光刺眼,我眯了眯眼睛,那股牢裏帶出來的陰冷氣好像還貼在身上。

王石跟在我身邊,眉頭緊鎖:“海東青……若真是先帝設的隱秘衙門,隻怕牽扯更深。魏謙被朱希忠單獨看管,會不會就是因為這個?”

周朔忽然開口:“大人,成國公那邊……”

我擺手:“先不提。你二人立刻去辦兩件事。”

我語速加快,腦中脈絡在寒意中異常清晰:

“周朔,你去查,嘉靖四十五年前後,宮裏或北鎮撫司有沒有設過不錄檔的‘外差’,代帶‘鷹’或‘隼’的。

不要動檔案,隻從錦衣衛老人嘴裏探風。找退了休、嘴巴不嚴但記性好的老卒,請他們喝酒。”

“子堅兄,你通過刑部舊關係,私下核對京城幾大當鋪、古董行在隆慶元年前後的流水。

看有沒有突然出現的大宗遼東皮貨、南洋奇珍,出貨人是不是掛了某家勛貴或太監名下。”

“記住,”我看著他們,“隻探風,不取證,絕不可打草驚蛇。有蛛絲馬跡,立刻報我。”

兩人領命,轉身欲走。

“等等。”我叫住他們,抬頭看了看天色,日頭已西斜,“你們先去。我……進宮一趟。”

王石腳步一頓,愕然回頭:“現在?瑾瑜,這事尚無實據,隻是徐琮一麵之詞,你此刻麵聖,是否太急?”

“就是因為尚無實據,纔要立刻麵聖。”我將那幾張貨單抄件仔細摺好,收入懷中,彷彿揣著一塊冰。

“若‘海東青’真是什麼先帝的隱秘衙門,若這份貢品名單直指宮闈……

那這就不是都察院的案子,甚至不是三法司的案子。這是陛下才能裁斷的案中之案。”

我看向紫禁城的方向,暮色正為那片重重殿宇塗上陰影。

“我得知道,陛下對此,是毫不知情,還是……早有耳聞。”

周朔低聲道:“大人,可需我等隨行?”

“不必。宮門落鎖前,我若未出,你們便回府等訊息。”我整理了一下官袍,儘管它已染上詔獄淡淡的晦氣。

“若明日辰時我仍未歸,王石,你持我名帖去找張閣老,隻說一句話:‘清風昨夜進宮,問及海東青之事。’”

王石麵色凝重,重重點頭。他知道這句話是報信,也是以防萬一的護身符。

我沒有乘車,隻讓周朔牽了匹馬。獨自策馬穿行在暮色漸濃的京城街道,寒意隨著夜風滲入骨髓。

徐琮那張混合著恐懼與希冀的臉,和“不是一個衙門”那句話,在我腦中反覆回蕩。

宮門前,侍衛驗過腰牌,卻麵露難色:“李總憲,此刻非奏事之時,陛下怕是已在用膳……”

“勞煩通傳,”我打斷他,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都察院李清風,有江南急案關涉先帝舊製,需即刻麵聖。陛下若怪罪,我一力承擔。”

那侍衛猶豫片刻,終究轉身疾步入內通傳。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宮牆內的燈火次第亮起,勾勒出這座帝國心臟沉默而威嚴的輪廓。

我想起趙貞吉送別時那句話——“京城不講對錯,隻講利害。”

那麼陛下,我此刻帶來的這個“海東青”的利害,究竟有多大?

片刻,一名太監匆匆而出,竟是馮保手下得用的乾兒子。他見到我,壓低聲音:

“李總憲,陛下正在用膳,聞您求見,已移駕暖閣。馮公公讓咱家提醒您……奏事務必簡明,陛下今日龍體欠安,心情不佳。”

“謝公公提點。”我拱手,隨他步入那深不見底的宮門。

穿過一道道朱門,越往裏走,燈火愈明,卻愈顯得寂靜空曠。我的腳步聲在宮道上迴響,清晰得有些刺耳。

終於到了暖閣外,裏麵隱隱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太監通傳後,厚重的門簾被掀起。

暖閣內,皇帝隻著一件常服,靠在榻上,麵前小幾上擺著幾樣清淡小菜,幾乎未動。

他臉色在燈光下確實顯得有些疲憊,抬眼看向我時,那雙慣常溫和的眼睛裏帶著些許疑惑和被打擾的不豫。

“瑾瑜,”他聲音有些沙啞,“何事如此緊急,非要此刻入宮?江南的案子,不是已交由三法司核議了麼?”

我跪下行禮,深吸一口氣,知道接下來每個字都重若千鈞。

“陛下,”我抬起頭,直視著他,“臣今日審訊徐琮,他供出一事,關乎先帝晚年所設一隱秘職司,代號‘海東青’。

據稱,此非一人,而是一‘衙門’,曾監督江南至京師一特殊貢品輸送之網路,涉……宮內中人及京中勛貴。”

我將徐琮所述,關於名單、貢品、及“海東青”代號的來歷,盡量清晰、簡潔地陳述完畢。

暖閣內,一片死寂。

隻有皇帝手指無意識摩挲茶杯邊緣的細微聲響,以及更漏滴滴答答,敲在人心上。

陛下臉上的疲憊漸漸凝固,那點不豫之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難以解讀的凝重。

他沒有立刻暴怒或追問,隻是靜靜地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地、極輕地放下茶杯,瓷器與木幾相觸,發出“哢”的一聲輕響。

他慢慢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良久,才吐出一句話,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海東青。”

“朕,聽過。”

說完這三個字,他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掂量某個重大決定。隨後,他抬起手,對侍立一旁的馮保做了個極簡潔的手勢。

馮保立刻躬身近前。

皇帝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傳成國公朱希忠,帶魏謙入宮。現在就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從西華門進,直接來暖閣。不要驚動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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