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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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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大明禦史 · 巧克力愛花花

馬車在恆山驛前停穩。我掀開車簾,目光隨意一掃,整個人卻瞬間僵住——驛站門外,我那土豪叔父竟帶著幾位堂兄弟,正翹首以盼!

我幾乎是滾下馬車的,快走幾步,習慣性地就要跪下行大禮:“叔父!您怎麼在這兒?侄兒給您……”

“李大人!”雷聰低沉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提醒,“您是朝廷命官,在此地跪拜商賈,於禮不合。”

我內心OS:禮?這是我比親爹還親的叔父!沒有他,我現在還在京城吃土呢!

叔父更是眼疾手快,一把將我撈起,力道之大,完全不像個養尊處優的商人:“瑾瑜!快起來!你現在是知府大人,穿著這身袍子,可不能亂跪!”他眼裏是藏不住的驕傲和關切。

幾位堂兄弟紛紛上前作揖,口稱“瑾瑜兄”、“大哥哥”,我也趕忙還禮,一時間場麵熱鬧又有些混亂。

“瑾瑜兄如今是我等楷模,父親日日督促我們向兄長看齊呢!”長子清源說話一板一眼。

“大哥哥!我可想你了!你都好久沒回來了!”幼子清霖則直接撲過來抱住了我的胳膊。

一陣寒暄中,叔父的目光越過我,落在了身後戴著枷鎖的吳鵬身上。那目光裡沒有鄙夷,竟閃過一絲真切的疼惜。他無法多言,隻能用眼神致以無聲的問候。

我趁機壓低聲音對叔父解釋:“那是吳鵬吳禦史,因彈劾嚴嵩被流放貴州,恰好與我同路,侄兒便……關照一二。”

一聽是彈劾嚴嵩的忠臣,叔父和幾位兄弟看向吳鵬的眼神瞬間充滿了敬意。看來這嚴家父子,真是天怒人怨,連商賈之家都深惡痛絕。

吳鵬看著我們一家團聚的場景,臉上閃過一絲落寞,不自覺地別開了頭,想必是想起了自己在山東的家人。

“瑾瑜,”叔父拉住我的手,語氣帶著懇求,“咱家就在前邊不遠,今晚別住這冷冰冰的驛站了,回家看看吧?你嬸母從京城回來,天天唸叨你……”

我心中酸楚,卻隻能無奈道:“叔父,王命在身,不得延誤啊。”我眼神瞟向雷聰,低聲道,“方纔侄兒想給您行個全禮,這位雷大人都……”

叔父不甘心,目光也轉向雷聰,帶著商人的圓融和長輩的懇切。

看著叔父殷切又略帶失落的眼神,我心一橫,決定再次祭出我的“不傳之秘”。

我湊到雷聰身邊,開始了我的表演:“雷大人……您看,我家就在前邊兒,此去貴州,山高路遠,九死一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來,這……這也許就是最後一麵了啊,雷大人……”

我聲情並茂,將自己描述得如同那風中的殘燭,雨打的浮萍,字字泣血,句句含淚。

還好我當年在話劇社跑過龍套,這七分真三分演的功力,看來還沒丟。

許是我演技過人,又或是“最後一麵”觸動了這位鐵血錦衣衛心中某塊柔軟之處,他緊鎖的眉頭竟然……又鬆開了!

“隻許一晚,明日卯時必須出發!若延誤行程,陛下麵前,你我都不好交代。”他沉聲道,算是再度破例。

我自然是千恩萬謝。唉,想我堂堂四品知府,竟要事事看一位錦衣衛小旗的臉色。可誰讓人家是天子親軍,代表老闆盯著我呢?忍了!

叔父大喜,連忙上前道謝,並保證一定將諸位官爺安排妥當。

走進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門,一股混雜著泥土和棗花氣息的熟悉味道撲麵而來。原身那些模糊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地衝進我的腦海。眼眶瞬間就濕了,那一刻,我已分不清這澎湃的情感是來自原身李清風,還是來自我這個異世孤魂。

庭院中,那棵老棗樹枝葉婆娑。我彷彿看見一個稚嫩的少年,曾坐在樹下,朗聲誦讀:“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理想的光芒,曾如此純粹。

雷聰這次格外通融,默許解差卸下了吳鵬的刑具。叔父安排了兩個穩妥的家僕照料他,住處亦是上房。至於雷聰和他的手下,更是被奉為上賓,熱茶美食,伺候得無微不至,遠比驛站舒適。

安頓好他們,我去內堂給嬸母請安。

嬸母拉著我的手,未語淚先流:“瑾瑜啊……我總夢到你和婉貞。你們剛成婚就要分離……對了,有個天大的好訊息,前幾日婉貞來信,說……說她已有身孕了!”

我如遭雷擊,愣在當場。我要當父親了?在這個陌生的時代,留下我的血脈?巨大的驚喜過後,是排山倒海的愧疚與心酸:

“侄兒……對不住她。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卻不能陪在身邊。此去若能……若能活著回來,必當結草銜環以報!”

我這番話引得嬸母更是淚如雨下。幸好叔父進來打圓場:“好了好了,瑾瑜回來是喜事!哭哭啼啼像什麼話!瑾瑜肯定餓壞了,走,吃飯去!你那幾個兄弟都等急了!”

嬸母也破涕為笑:“是是是,該高興纔是!”

飯廳裡,幾杯家鄉的米酒下肚,氣氛熱烈起來。除了清源還是一本正經地表達崇拜,其他幾個兄弟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揭我的老底。

“大哥哥,你還記得嗎?你十歲那年,聽我說也想讀書,愣是把我這三歲娃娃背到了私塾!那老夫子氣得吹鬍子瞪眼,罵你‘不成體統’,你竟還敢頂嘴說‘開蒙不分早晚’!”清霖說得眉飛色舞。

“對對對!後來伯父和父親找到私塾,伯父氣得當場就請了家法!”次子清河在一旁補充。

“哈哈哈!”眾人大笑,連“恰好”經過門外的雷聰嘴角都似乎彎了一下。

叔父也笑著,眼神卻透出悲傷:“是啊……可那竟是你父親最後一次在家。後來……英年早逝,卒於知縣任上。這大明官場……唉!”他未盡的話化作一聲長嘆,歡樂的氛圍瞬間蒙上一層陰影。

我起身道:“叔父,我去看看吳大人。”

叔父點頭:“把吳大人請來一起喝幾杯吧,獨在異鄉為異客,不易。”

我走到隔壁廂房,請出吳鵬。席間,叔父和清源弟輪番敬酒。

“吳大人,您是真正的忠臣,有骨氣!佩服!”叔父由衷道。

清源弟也憤然道:“嚴嵩父子欺人太甚!幾年前家父進京販賣絲綢,三分之二的利錢都填了嚴家的無底洞!”

我心中一驚,那正是我最落魄,叔父還接濟我四十兩銀子的時候。“叔父,當時您為何不告訴我?”

叔父擺擺手,渾不在意:“那時你剛入京,告訴你徒增煩惱。些許錢財,破財消災,何足掛齒。”

“父親!那可是上萬兩雪花銀啊!”清源弟驚呼。

“罷了罷了,”叔父慨嘆,“錢財乃身外之物,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麼都強。”

或許是酒意上湧,吳鵬眼眶泛紅,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切齒道:“諸公放心!天道昭昭!終有一日,嚴嵩父子必明正典刑,以謝天下!”

吳鵬醉了,我讓解差扶他回房。兄弟們也相繼離去。屋內隻剩我和叔父。積壓的委屈、疲憊、恐懼彷彿找到了宣洩口,我再次跪倒在地,聲音哽咽:“叔父……瑾瑜真的好累……我想辭官,回去陪著婉貞,奉養您和嬸母,報答養育之恩……”

叔父沒有責怪我,他隻是心疼地摸著我的頭,如同兒時那般。良久,他輕聲道:“瑾瑜,起來,帶你去個地方。”

他引我來到李家祠堂。燭火搖曳,牌位森然。

“瑾瑜,給你爹孃上柱香吧。你回來了,他們……看著呢。”

我跪下,點燃線香。就在青煙裊裊升起、模糊了牌位上名字的那一刻,一段被塵封的、帶著撕裂般痛感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撞入我的腦海……

“父親!別走!母親……別丟下我一個人!”十歲的我,在碼頭上哭喊著追趕那艘遠去的官船,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恐慌感,瞬間淹沒了我這個異鄉人的靈魂。

兩年後,叔父紅著眼眶,用力按住我的肩膀:“瑾瑜,你父親在任上突染惡疾,去了……你母親,傷心過度,也隨他去了……從今往後,有叔父在!就算傾家蕩產,也要讓你出人頭地!”

原來,那份渴望‘出人頭地’的執念,早已深植於此。我不是佔據了他的身體,我是繼承了他的意誌,融入了他的骨血。

那感覺太過真實,彷彿是我親身經歷。我是李清風,還是佔據了李清風身體的異鄉人?這一刻,界限已然模糊。

第二天拂曉,天光未亮,我們再次啟程。

我回頭,深深望了一眼那熟悉的門楣和那棵老棗樹。

再見了,我的家。

馬車駛出真定府地界,一直沉默的雷聰忽然遞給我一個小巧的竹筒,封著火漆。

“李大人,今早收到的,京師六百裡加急,陸都督親發,指明要下官在離開真定府後交予您。”

我的心猛地一沉。陸炳的親筆密信?在我剛剛感受過家庭的溫暖後,這冰冷的竹筒,彷彿預示著風暴將至。嘉靖老闆,又有什麼新“套路”在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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