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關隘嘩變
“弟兄們,吾等北疆軍何曾受過此等屈辱。趙蔥那廝要吾等死,吾等不能就這麼窩囊地死了。”
徐武站在高台之上,拔出佩劍,聲音嘶啞:“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豈能如豬狗般任人宰割。
吾等皆為李帥舊部,為趙國流血拚命十數載。
李帥蒙冤,吾等不能為之雪恥,已是不忠。如今國亡了,家冇了,國賊當道,還要欲置吾等於死地,若再引頸就戮,便是無能,你們甘心嗎?”
“不甘心。”
“將軍,反了吧。”
“跟他拚了。”
“為李帥報仇,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長久壓抑的憤怒、恐懼和絕望,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群情激憤,殺氣直沖霄漢。
“好。”
徐武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隨即長劍指向代地的方向:“弟兄們,司馬將軍早已派人傳來密信,秦軍並未將我等視為死敵。
秦國武仁侯有諾,凡誅殺趙蔥、撥亂反正者,皆為義士。秦軍非但不會為難,更會依邯鄲之策善待吾等,予吾等生路。
秦人尚知信義,趙蔥卻視我等如草芥。趙蔥無道,吾等今日便替天行道。
誅此國賊,為李帥報仇,為死去的兄弟報仇,為自己尋一條活路。
願隨我者,拿起兵器。不願者,我亦不強求。
諸位,可敢隨我?”
“願隨將軍赴死。”
“反了。”
嘩變的種子,在這一刻徹底種下。
............
子時三刻。
徐武親率數百名親兵,直撲監軍營帳。
那幾名還在帳中飲酒作樂、對危險毫無察覺的趙蔥親信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被亂刀砍成了肉泥。
幾乎同時,整個要塞的趙軍同時暴起。
串聯好的士兵們在各基層軍官的帶領下湧向各處要害。
忠於趙蔥的軍官被拖出來砍殺,武庫被迅速占領,關隘的各個製高點被控製。
一場清洗在短短半個時辰內完成。
要塞的控製權,落入了徐武和起義士兵手中。
塵埃落定,徐武立刻帶著幾名心腹,衝向要塞關門。
守門的士兵,早已被他提前換成了自己的心腹。
“開門!”
隨著徐武一聲令下,那緊閉了數月的要塞關門緩緩向外打開。
關門之外一片漆黑。
然而,就在關門徹底洞開的瞬間,遠處三支火把按照約定的信號在黑暗中劃出了三道弧線。
緊接著,無數的火把從黑暗中亮起,連成一片。
一支數千人的秦國騎兵,早已在關外等候多時。
為首一將,正是蒙恬。
他奉秦臻之命早已率部在此潛伏了三日,隻為等待這一刻的到來。
當徐武滿身血跡走出關隘,將那監軍的人頭與降書,一併呈上時。
蒙恬當即命人將數十輛牛車推到了陣前。
接著,他翻身下馬,親自扶起徐武:“徐將軍深明大義,舉義獻關,蒙恬佩服。武仁侯有令,爾等誅殺國賊趙蔥黨羽,棄暗投明,歸順大義,乃忠勇義士。大秦,不殺義士。
此糧草,乃贈予諸位之禮。
凡願歸順者,皆按邯鄲之策一體安置,有功者賞,絕不食言。”
話音落下,那數十輛大車上的蒙布被掀開,露出裡麵的麥餅和肉乾。
“放糧,讓義士們吃頓飽飯。”
蒙恬一揮手,輔兵迅速將牛車推入關內。
“糧食,是糧食啊。”
“我們…我們有救了。”
蒙恬信守承諾,當場分發糧食,冇有絲毫為難。
那些趙國士兵捧著麥餅狼吞虎嚥,許多人一邊吃,一邊嚎啕大哭。
這不僅僅是食物,這是生的希望,是秦人用行動兌現的承諾。
這訊息,迅速傳遍了整個北疆防線。
鷹嘴要塞的烽火尚未點燃,但它兵變獻關、秦軍如約接納並立刻賑濟的訊息,伴隨著麥餅的香氣和士兵們劫後餘生的哭喊,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整個北疆防線,傳向了代王宮。
千裡之堤,始潰於蟻穴。
代地的崩盤,自此已然開始。
............
秦王政七年,四月十六日。
當司馬尚的複仇之火在武州城頭點燃,當趙蔥的愚蠢決策為秦軍的長驅直入敞開大門之時,戰爭的重心已然北移。
然而在邯鄲,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卻剛剛進入最關鍵、也最殘酷的階段。
在蕭何與甘羅二人數月的鐵腕治理下,邯鄲城正以一種令人驚異的速度緩緩甦醒。
隨著“計口授田”的政令深入到這土地的每一個角落,那些曾經象征著權勢與財富、世代相傳的田契地契,在秦吏的監督下,被一張張蓋著秦國郡守府大印的嶄新文書所取代。
城外,大片荒蕪的土地被重新清丈、劃分,插上了一根根代表著“新生”的木樁。
數萬名被編入“規化營”的趙國降卒和平民,每日天不亮便被組織起來,在秦吏和老農的指導下學習使用輕便高效的秦製曲轅犁,開墾著那些即將屬於他們自己的土地。
城內,“以工代賑”的各項工程如火如荼。
曾經堆滿廢墟的街道被清掃乾淨,殘破的城牆被一點點修補,淤塞的溝渠被重新疏通。
數十萬流民被編入一支龐大的勞工隊伍,以每日兩升粟米與一碗菜羹為酬勞,用自己的汗水重建著這座殘破的家園。
街市之上,雖然依舊蕭條,但已不再是餓殍遍地,百姓臉上也漸漸有了一絲屬於活人的生氣。
然而,在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之下,一股更深、更隱秘的暗流,正在邯鄲城那些依舊高門緊閉的舊貴族府邸深處悄然彙聚、湧動。
秦國的新政精準而殘酷地切割著舊時代的一切。
其中,最讓那些舊貴族們感到切膚之痛的,便是“計口授田”這一條。
對他們而言,這不僅僅是土地的重新分配,這是對他們這個階層賴以生存數百年根基的一次毀滅性剷除。
邯鄲城東,屏氏府邸。
這座府邸在經曆了戰火與郭開的清洗後,依舊是邯鄲城內最奢華、最氣派的建築之一。
屏氏家主屏翳,此刻獨自一人立於府邸最高處的望樓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