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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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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8章 一判定乾坤

大秦哀歌 · 癲叁捯肆

“帶告者、被告。”蕭何道。

魏轍與那三名降卒被帶至堂前。

麵對高居堂上的蕭何,魏轍先是對他行了一個標準的趙國士大夫之禮,隨即又對著上座的李斯遙遙一揖。

其姿態,不卑不亢,將舊日貴族的體麵與傲骨展現得淋漓儘致。

與之形成慘烈對比的,是那三名降卒,則戰戰兢兢地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堂下何人,狀告何事?”

“啟稟郡丞大人,廷尉大人。”

魏轍上前一步,說道:“罪民魏轍,原趙國上大夫。今狀告此三人,強占我魏氏宗祠祖產,褻瀆先人遺骸。”

說罷,他從身後族人手中,接過一個樟木箱,將其打開。

“大人請看。”

他從中取出一卷卷早已泛黃的帛書與竹簡,雙手呈上:“大人明鑒,此乃我魏氏自趙肅侯三年起,曆經七代家主,傳承一百零六年之田契宗卷,其上皆有曆代趙王之王印,邯鄲令之官印為憑。”

說到這,他的目光轉向那三名伏地的降卒,聲音帶著泣血般的控訴:

“彼等所踞之五十畝水澆田,非尋常沃土,正是我魏氏宗祠所在,其上埋有我魏氏列祖列宗之骸骨。

春祀秋嘗,香火不斷,乃我闔族性命所繫,精神所托。

祖宗基業,神聖不可侵,先人陵寢,豈容驚擾?”

他猛地轉向蕭何,深深一揖到底:“老夫並非與官府相爭,更非質疑新政,隻求能保住先人安息之地,全人子之孝道。

隻求大人體恤人子哀思,念及天理倫常,將祖產歸還。老夫願以城中三處商鋪交換,或以萬金贖回。

隻求…隻求先人得以安息,子孫得以祭掃。”

他的話說得情真意切,引經據典,既擺出了法理依據,又動之以情,更曉之以理,可謂是滴水不漏。

堂下,那些舊貴族代表們無不感同身受,紛紛點頭,眼中露出同情與支援之色。

蕭何冇有看那些地契,隻是將目光轉向了那三名降卒。

“你三人,有何話說?”

那三名降卒早已嚇得麵無人色,他們哪裡見過這等陣仗。

“大…大人…小人…小人冤枉。”

為首的一名降卒渾身發抖,隻是一個勁地磕頭:“大人…大人明鑒,小人…小人們不知那是魏大夫的祖產啊。

我等…我等隻是聽從官府號令,自入規化營以來,修渠築路,未敢有絲毫懈怠。

這田地,是…是官府按功勞所分,地契之上蓋著郡守府的大印。我等…我等隻知此乃官府所賜,我等隻是奉公守法的本分人啊,求大人明察。”

他說得語無倫次,邏輯混亂,但核心意思卻無比清晰:我們是聽官府的。

這燙手山芋,又被巧妙地拋還給了蕭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蕭何的身上。

一邊是傳承百年的“祖產”,一邊是官府剛剛頒發的“地契”。

一邊是舊日的“法理”,一邊是新朝的“政令”。

新舊法統,在此刻發生了最直接、最尖銳的碰撞。

孰是孰非?

蕭何靜靜地聽完雙方的陳述,堂上一片死寂,隻剩下風吹過旗幟的獵獵聲。

旁聽席上,李斯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也在思考,若易地而處,他會如何判決。

依他純粹的法家理念,此事簡單至極。

秦國既已滅趙,趙法自然作廢,舊契作塵,秦法為尊,王權至上。

此地已為王土,官府如何處置,皆是王權之體現,何須與一亡國大夫辯論?當庭斥回訴狀,將其杖責二十,以儆效尤,方顯大秦天威,永絕後患。

然而,蕭何卻冇有這麼做。

他冇有立刻就那地契的真偽進行辯論,也冇有安撫任何一方。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堂下的百姓都開始有些不耐煩。

他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本官,宣判。”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此案,告者魏氏,敗訴。”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什麼?”

“敗訴了?”

那三名降卒喜出望外,在短暫的錯愕之後爆發出一陣劫後餘生般的歡呼。

而魏轍則身體一晃,若非族人攙扶幾乎癱軟在地。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蕭何,嘴唇哆嗦著:“為…為何?大人,民不服。宗卷在此,天理昭昭,人倫孝道,豈容踐踏?為何敗訴?老夫…不服,不服啊。”

堂下,舊貴族們亦是一片嘩然,群情激憤。

“豈有此理。”

“視祖產如無物,此乃暴政。”

“肅靜。”

甘羅在一旁猛地一踏腳,手中劍柄“鏘”的一聲,震懾全場。

蕭何緩緩站起身,他冇有理會魏轍的質問,目光掃過台下所有驚愕、憤怒、不解的臉,音變得愈發威嚴,一字一頓道:

“為何敗訴?本官今日,便讓爾等,讓邯鄲萬民,都聽個清楚,想個明白。”

接著,他拿起一本嶄新的《秦律》簡冊,高高舉起:

“依《大秦戰爭法典》明令:凡王師兵鋒所至,敵國之土,皆為王土;敵國之民,皆為秦民。趙國既滅,其君已死,其社稷已傾,則其國中一草一木,一山一河,一寸疆域,皆為我大秦之王土。

再由大王依律法,按軍功、民績,或賞賜功臣,或授田新民。此,乃天經地義,乃征服者之權,亦是勝者之法。”

“爾等手中那所謂的趙國田契,隨趙國之亡,已成糞土。爾等舊日之貴族身份,隨趙王之**,已化飛灰。如今之邯鄲,舊日之趙地,唯一有效者,唯蓋有我大秦郡守府官印之文書;唯一通行者,唯我大秦之律法;唯一至高者,唯我大秦之王權。爾等賴以立身之所謂‘祖產’、‘舊法’,在此律此印之前,皆為虛妄。”

“此,乃大秦之法,此,乃邯鄲新天。亦是這片土地,新的天理。無可辯,不可違。”

這番話霸道,酷烈,不講一絲一毫的情麵,說在了所有舊貴族的心上。

它將那層溫情脈脈的“懷柔”麵紗徹底撕開,露出了其下那屬於征服者的鐵血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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