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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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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英雄淚滿襟

大秦哀歌 · 癲叁捯肆

對於這個早已被恐懼衝昏了頭腦的竊國者而言,任何需要主動出擊、需要承擔風險的計策,都早已被他本能地排斥。

而這個“收縮固守”的“良策”,正中其下懷。

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妙計”。

隻有躲在這看似堅固的“王都”裡,被大軍環繞著,他才能感到一絲的安全感。

“對,對,先生所言極是,固守待援,以逸待勞,就依先生之言。”

趙蔥站起身,彷彿重新找回了主心骨,他對著階下眾將聲色俱厲地嘶吼道:“傳寡人令,代地全境,所有城池、關隘、營壘,即刻起全部放棄。所有守將,立刻給寡人帶著所有人馬、所有糧草、所有軍械,星夜兼程,回援王都。

寡人要在此地,與那秦軍耗到底。

有敢遲疑半步,有敢違抗王命,有敢私留一兵一卒、一粒糧草者,斬。”

一道最愚蠢的命令,就這樣從一個最愚蠢的“君王”口中發出。

他親手,為那即將到來的秦國大軍,掃清了前進道路上最後、也是所有的障礙。

他不知道,自己正亦步亦趨地,走進敵人為他設計好的墳墓裡。

那墳墓的入口,正是他此刻下令死守的這座“王都”。

…………

秦王政七年,九月十九日,深夜。

武州城頭,朔風更烈。

司馬尚一身戎裝,按劍立於城頭,目光複雜地望著南方那片沉沉的夜幕。

一夜之間,他從一個揹負“叛將”汙名的亡命之徒,變成了這座城池的實際掌控者,變成了萬千李牧舊部心中“複仇”的希望。

自舉義之後,他便不眠不休,一邊整肅城防,收攏李牧舊部,一邊派出手下最精銳的斥候,時刻關注著秦軍的動向。

然而,他心中卻冇有半分得償所願的喜悅,隻有更深的迷茫,也充滿了矛盾與不安。

複仇的火焰仍在燃燒,但與虎謀皮的焦慮,與對自己和數千袍澤未來的擔憂,亦如影隨形。

秦軍將至,他們這些“義軍”,在強大的秦國眼中究竟是盟友,還是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他和身後數千追隨他拋卻生死、隻為討個公道的袍澤,他們的前路又在何方?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夜行衣的秦國秘諜,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司馬將軍。”

司馬尚回身,看著眼前這張陌生的臉,眉頭微皺。

那秘諜冇有多言,隻是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呈上:“武仁侯,加急密信,請將軍親啟。”

司馬尚的心,猛地一跳。

他接過密信,展開。

藉著城頭的火把光亮,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那熟悉的、遒勁的字跡。

信的開頭,秦臻首先對其“匡扶正義、為帥複仇”的義舉表達了高度的讚賞與敬佩,稱其“存趙軍最後之風骨,真忠義之士也”。

寥寥數語,卻讓司馬尚眼眶一熱。

接著,信中明確指示他,無需冒險出城與秦軍彙合或浪戰,隻需堅守武州,繼續收攏、整編李牧舊部,安撫民心,靜待秦國大軍到來即可。

然而,當司馬尚的目光,落到信的末尾時,他整個人徹底僵在了那裡。

隻見信的末尾,秦臻用一種無比鄭重、甚至帶著誓言的語氣寫道:

“君之忠義,吾甚敬之。為帥複仇,此乃大義。然,身死易,留節難。李將軍之沉冤未雪,天下公道未明,君若就此身死,豈非親者痛,仇者快?臻不才,願以綿薄之力,助君成此大義,亦為天下正視聽。”

“臻在此,以‘武仁侯’徹侯之爵位,以穆公劍起誓:待代地一定,秦軍入城之日,必以王侯之禮,於鹹陽,於天下,昭告李牧將軍之忠勇,恢複其不世之名節,雪其不白之冤,彰其護國之功。

其構陷之罪,必明正典刑,儘歸於趙偃之昏聵、趙蔥之奸佞。此諾,天地共鑒,日月可表。若違此誓,令臻身死國滅,不容於天地。”

這不僅僅是承諾,這是一個以自身爵位、以秦國國運、以身家性命為賭注的神聖誓言。

“轟!”

司馬尚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手中的信幾乎握不住。

為李牧,平反昭雪。

恢複他一生為之奮鬥的,那份足以彪炳史冊的榮耀與尊嚴。

以王侯之禮,昭告天下。

這,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原以為,自己所能做的,極限便是手刃趙蔥。

卻從未想過,那個覆滅了他故國的秦國武仁侯,竟會許下如此重諾,願以一個征服者的身份,去為一位敵國的將領,恢複那早已被塵埃掩蓋的榮耀。

這份胸襟,這份氣魄,早已超越了敵我,超越了國彆。

這,纔是對一個英雄,最高的敬意。

這一刻,這位在沙場上流血不流淚、在屍山血海中都未曾動容的漢子,虎目之中,再次湧上了淚水。

國仇家恨,與這份“大義”相比,在這一刻,似乎變得不再那麼重要了。

他緩緩轉身,朝著南方,朝著那秦軍大營所在的方向,單膝跪地,重重一拜。

這不是投降,亦非臣服。

這一拜,拜的不是秦王,不是武仁侯。

這一拜,拜的是那份超越了國彆與敵我,獨屬於英雄之間的,那份“信義”與“懂得”。

一滴滾燙的英雄淚,從他的臉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城磚之上。

這滴淚,彷彿也徹底融化了他心中,最後一道屬於“趙人”的壁壘。

…………

秦王政七年,九月二十日。

在趙蔥那道愚蠢的命令下,王翦親率的十萬大軍,以蒙恬、蔡傲為前鋒,兵不血刃地踏入了代地的疆土。

沿途城池關隘,人去樓空,隻剩下飄揚的秦軍旗幟和滾滾煙塵。

當他們抵達武州城下時,看到的不是嚴陣以待的守軍,而是四門大開,旌旗整肅的友軍。

司馬尚一身戎裝,親率麾下五千“討賊軍”將士,於城門之外列隊相迎。

他冇有行跪拜之禮,而是以一個標準的、屬於軍人之間的抱拳禮,迎向了王剪。

“末將司馬尚,率北疆討賊義軍,恭迎王老將軍,恭迎王師入城。”

他的身後,五千將士齊聲怒吼:“恭迎王師,共討國賊!”

聲震四野,氣勢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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