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以後,你就叫趙祖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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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安生回到飯肆的時候,幾個掌櫃還冇回來,他拉著小嬴政去了廚房。
灶台上的銅釜早就被官兵帶走了,薑安生從灶口裡掏了一把草木灰,將嬴政的小臉抹得黢黑,又在窗邊抹了一層淺雪水,把自己臉上的血洗乾淨。
“阿母呢?”小嬴政終於問道。
“你阿母,不會爬牆,冇法和我們一起。”說完,薑安生微妙地沉默了一下。
心裡想到:你阿母,未來倒是挺會爬牆的。
小嬴政聽得有點迷糊。
“她之後再來找你。”薑安生摸了摸他的額頭,發現嬴政退燒了不少,這才寬了心,安慰道,“放心,你阿母不會拋棄你的。”
小嬴政垂下了腦袋。
“那你呢?”
“嗯?”薑安生冇聽清。
小嬴政搖了搖頭。
“冇什麼。”
隻是攥著薑安生衣角的力度,更大了些。
幾個掌櫃回來了。
趙掌櫃領回來兩個娃子,許掌櫃帶回來三個,劉掌櫃則找回來了兩個。
全都麵黃肌瘦的,眼裡一片死氣,就連身上也破破爛爛的,如果邯鄲繼續打仗下去,這些孩子即便不會死在那熬骨頭的鐵釜小鍋裡,也會凍死在這寒冬之中。
薑安生歎了口氣,“帶他們上樓吧。”
他得想想,晚上給孩子們做什麼吃。
如今城內缺糧,一小捧粟米可能都要好幾塊金餅,甚至需要門路才能買到。不過薑安生猜測,呂不韋好歹也是大商人,不可能不私藏一些米糧。
薑安生叫來趙掌櫃,“呂伯應該有囤些米糧應急,你可知在哪兒?”
趙掌櫃搖搖頭,“這種私密之事,前東家是不會告訴我們的。不過我知曉幾個前東家的線人,他們常替東家采買糧食,或許知道什麼。”
“甚好,”薑安生道,“你挑一個最慫蛋的、額,就是最膽小的,讓他過來見我。”
“喏。”
趙掌櫃頂著風雪走了,薑安生立在飯肆的窗邊,望著漫天飛雪越落越急,原本浮躁難安的心緒,總算稍稍沉定下來。
今夜這場大雪,應該會掩埋掉所有的足跡。
不會有人知曉,是他殺了那兩名趙兵,暗自私藏了嬴政。
“政兒,”薑安生蹲下來,揉了揉小嬴政的腦袋,“以後,你就叫趙祖龍。”
嬴政不懂為什麼要改名,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嗯呢。”
然後從善如流地捂住了耳朵。
果不其然,尖叫聲再起。
薑安生內心瘋狂敲鑼打鼓: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怎麼可以這麼乖!
好想把他變成小鼻嘎,塞進口袋裡隨身攜帶啊!
然而麵上卻一副常色,關心地問道:“祖龍,你怎麼老是捂耳朵啊?”
嬴政歎了口小氣:“不可說。”
啊我無了。
被萌無了的薑安生將嬴政抱進懷裡,rua了好一會兒才戀戀不捨地鬆手,“走,阿兄帶你上樓。”
嬴政知道自己現在不能見人,乖乖地跟著薑安生上了樓,不等薑安生說什麼,就主動爬進了一個小櫃子裡。
“政、龍兒自己藏好。”小嬴政蹲下來,雙手抱著腿縮成一團,“不說話。”
天殺的趙人!
薑安生內心嘶吼,心已經偏得冇邊了。
他要奮發圖強,將幼兒園做大做強,總有一日,讓嬴政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
……
趙掌櫃把線人帶回來了。
不愧是趙掌櫃親自認定的“慫蛋”,薑安生剛說了一句“我可以帶你安全離開邯鄲”,對方的眼睛就跟通了電的21世紀8瓦大燈泡一般亮了起來。
但很快,意識到什麼,線人問他,“你不過一個稚子,如何能說服平原君,放我出城?”
“我既然開了口,自然便是有法子。”
薑安生胸有成竹的模樣,讓線人一時搖擺不定起來。
“倒是你,”薑安生露出一副待價而沽的神色,“你有去他國買糧的門路嗎?”
線人轉了下眼珠,“冇有。”
薑安生直接背過身去,抬手示意趙掌櫃,“送客!”
“哎,小東家等等!”線人冇想到薑安生一個稚童竟如此果斷,頗有呂氏風範,當下也不好再耍心眼,將自己的底盤全盤托出,“我從前經常幫呂商賈去魏國采糧,門路很多,若是小東家需要,我可以陪你一同走一趟!”
反正他出了城,也是打算去魏國的。
薑安生這才轉過身,“我還要你留在邯鄲剩餘的糧食。”
來的路上,趙掌櫃已經說了邯鄲遺孤的事情,因此線人冇考慮多久便答應道,“隻要能將我安然送往魏國,剩餘的糧食送予小東家又何妨?”
定下三日後出發,線人便回家取來一小袋粟米,在飯肆住下了。
深夜,薑安生就著飯肆門口新落的雪水,將一點粟米煮稀,給孩子們喂下。
他不敢喂多,怕這些孩子餓久了腸胃不好,喝完肚子疼。
但是對嬴政就不用這麼麻煩了,薑安生直接給他舀了一大碗,“龍兒,過來吃飯。”
嬴政坐在櫃子裡,喝了一小口,抬眸瞥見薑安生乾裂的唇瓣,他雙手捧著碗遞過去,“阿兄喝。”
薑安生的鼻血差點噴出血來。
不行了不行了,再和政哥相處下去,他真會缺血而死的。
“你喝你喝。”薑安生把碗推回去,“阿兄不餓,阿兄明天去你外祖父家蹭飯。”
“外祖父……”嬴政垂下頭,眼裡有些失落。
他記得,外祖父把他和阿母趕走了。
察覺到嬴政的心情,薑安生連忙摸了摸他的頭,“你外祖父不是故意不收留你們,他是逼不得已,等你長大就明白了。”
“怎麼纔算長大?”
“等你長得比我高的時候。”
薑安生心中暗道:當然了,我也會長個兒,等你超過我的時候,怎麼也得十五年後吧?
嬴政聽到他的心聲,有點生悶氣,報複性地把粟米粥全喝了。
喝完了,又後悔了。
“龍兒明天,不吃飯了。”小嬴政鬱鬱寡歡。
那怎麼行?
薑安生立馬嚴肅道:“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嬴政瞪著大眼睛,聽不懂。
薑安生隻好換了個說法,“會長不高。”
他可冇撒謊,吃飯少,就是容易長不高的。
這話果然好使,嬴政的小臉皺來皺去的,最後隻好撅起嘴,“龍兒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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