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輔國公滿達海
祖澤洪不知何時已經衝到了父親身前,張開雙臂擋在前麵。
(
他的手在抖,聲音也有些發顫,卻硬撐著喊道:「巴哈納!你……你敢傷我父親,皇上饒不了你!」
巴哈納瞥了他一眼,嗤笑一聲:「祖澤洪?你婆娘都是我富察家的奴婢,你也配在爺麵前狗叫?」
祖澤洪臉色漲紅,卻半步不退。
祖大壽站在兒子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一動。
這孩子……終究還是認他這個爹的。
巴哈納又砍傷一個護衛,而祖澤洪被一名騎兵纏住,他藉此機會衝到祖大壽身前,用刀尖指向祖大壽的胸口,突然壓低聲音:
「老東西,狗雜種祖澤淳還敢搶爺的女人……」
話音未落,街角又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比剛纔更響,更密。
所有人循聲望去——又一隊滿洲騎兵疾馳而來,為首一人身著紅甲,二十左右歲,精氣神十足,一馬當先衝進人群,手中馬鞭一揮,直接打在巴哈納的刀上。
「鐺」的一聲,刀被擊偏。
那青年勒馬停在兩撥人中間,居高臨下看著巴哈納,開口就罵:
「巴哈納!你這狗奴才,想造反不成!」
巴哈納臉色瞬間慘白。
而祖澤洪一見來人,大喜過望,忙上前單膝跪地:
「臣祖澤洪,請公爺安!」
那青年一擺手,祖澤洪起身,退回父親身後,壓低聲音:
「爹,有救了!這位是禮親王第七子、鑲紅旗輔國公滿達海——咱家老五的七哥!」
祖大壽心中一動,抬眼細看那紅甲青年。
與此同時,滿達海的目光也掃過祖大壽,微微點頭,算是見禮。
隨即又轉向巴哈納,眼神冷得像刀子。
巴哈納臉色難看,卻仍嘴硬:
「公爺,這祖大壽是咱們大清的仇人,兩白旗死在他手下的族人成千上萬,奴纔想替他們報仇……」
「放屁!」
滿達海直接打斷,「皇上已經赦免了他的罪責,如今他也是大清的臣子——你想殺就殺?還要王法做什麼?」
巴哈納咬牙:「可奴才……」
「可你什麼?」
滿達海冷笑,「你鑲白旗的人,跑到我鑲紅旗的地界上撒野,當我這個輔國公是擺設?」
巴哈納被噎得說不出話。
滿達海收起冷笑,馬鞭指著他的臉:
「巴哈納,你哥哈爾薩是我親姐夫。按你的說法,兩白旗死的人要算帳,那我姐夫死得早,我是不是也該找你富察家算帳?」
巴哈納臉色漲紅,憋了半天,隻憋出一句:「奴才……奴纔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就給爺滾。」
滿達海把馬鞭往下一壓,語氣冷了下來:「看在死去的姐夫份上,今天放你一馬。再敢在我鑲紅旗的地界上撒野……」
他冇說完,但意思到了。
巴哈納咬咬牙,翻身跪地磕了個頭,起身時狠狠瞪了祖大壽一眼,又瞪了祖澤洪一眼,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麼,帶著白甲騎兵灰溜溜地離去。
馬蹄聲漸遠,街巷重歸安靜。
滿達海翻身下馬,走到祖大壽麵前,拱手行禮:
「祖將軍受驚了。」
祖大壽還禮,微微躬身:「多謝公爺搭救。」
滿達海擺擺手,笑道:「不必多禮。您是澤淳的阿瑪,晚輩護您周全,應當的。」
祖大壽看著他,目光裡多了幾分複雜。
這孩子,提起「澤淳」二字時,語氣裡透著一股子親近——不是客套,是真的把他當兄弟。
他在盛京這十一年,一直擔心兒子在王府過得如何。
如今見了滿達海,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輕輕落了半寸。
「犬子在王府這些年,」祖大壽斟酌著開口,「多虧王爺和公爺照拂。」
滿達海笑得更開了:
「將軍這話就見外了。澤淳是我八弟,從小一起長大的。他小時候從馬上摔下來,還是我揹他回府的。」
祖大壽一怔,眼眶微微一熱。
「走吧。」
滿達海翻身上馬,「我送您回府。澤淳要是知道我來接他阿瑪,肯定高興。」
馬車重新上路。
紅甲騎兵護在兩側,馬蹄聲整齊而沉穩。
馬車內,祖澤洪鬆了口氣,靠在車壁上,小聲道:「爹,剛纔嚇死我了……」
祖大壽冇接話。
他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突然想起巴哈納那句「狗雜種祖澤淳還敢搶爺的女人」,心中疑竇叢生。
兒子隻有十七歲,怎麼會和滿洲貴族爭風吃醋?
十一年風雨,如今的淳兒到底變成了什麼樣?
馬車向前駛去,盛京的夜有些冷。
——
祖大壽跟著滿達海進了禮親王府的大門,心裡還在想著方纔路上那一幕。
巴哈納的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口。
「將軍這邊請。」
滿達海在前引路,腳步輕快,「阿瑪和額娘在正廳候著呢。」
祖大壽點點頭,跟在後麵。
祖澤洪落後半步,目光四下打量著王府的院落,不知在想什麼。
正廳裡,代善和福晉葉赫那拉氏已經等在座前。
見祖大壽進來,代善站起身,迎了兩步,拱手道:
「祖將軍一路辛苦。」
祖大壽忙躬身還禮:「不敢。老夫戴罪之身,蒙王爺收留犬子十一年,大恩大德,冇齒難忘。」
代善擺擺手,笑道:「將軍客氣了。澤淳那孩子,就是我府上的八阿哥,一家人,說什麼收留不收留的。」
福晉也起身,打量了祖大壽一眼,溫聲道:
「淳兒是個好孩子,懂事,孝順。這些年在我們跟前,就跟親生的一樣。」
祖大壽心裡一暖,又躬身道:「多謝福晉照拂。」
「行了行了,別站著了。」
代善讓座,「坐,喝茶。」
祖大壽依言落座,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卻冇什麼心思品茶。他抬頭看向代善,斟酌著開口:
「王爺,犬子他……傷勢如何?」
代善嘆了口氣:
「前些日子挺凶險,昏迷了三天三夜。好在福大命大,如今已經能下床走動了。我那薩仁丫頭天天守著,比誰都上心。」
福晉在一旁接話:「可不是嘛,那丫頭三天冇閤眼,我勸都勸不動。」
祖大壽聽到薩仁的表現,心裡不由自主想起巴哈納那句「搶女人」。
我這寶貝兒子這麼沾花惹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