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次日一早,杜河前去送張儉,他為官清廉,隻有一輛馬車,十幾個護衛。
“雲陽侯,營州事重,就交給你了。”
杜河鄭重拱手:“張督一路順風。”
送別張儉後,他回到都督府辦公,張儉雖然和他不對付,但公私分明,各項檔案和事情,都有所交待。
當領導的人,隻需做決策。
王玄策和裴行儉,倒是忙得不可開交。
中午,杜河巡視營州。
營州城不大,周長隻有六裡,分為三個區域,北麵是驃騎府駐地,糧倉、武庫、馬廄都在內。
中間是都督府衙署,六曹參軍、司馬院,以及佛寺,往南是熱鬧的東市,以及胡人聚集的坊市。
司倉司戶兩個參軍,陪在左右。
“都督,這是營州東市,契丹、奚部、高句麗等胡商,在此出售馬匹、人蔘,換取鐵器食鹽茶葉。”
剛進入市場,就有一股牲畜臭味,裏頭漢語夾雜著胡語,他甚至看到和麗雅莎一樣,高鼻深目的粟特人。
“這也有粟特人?”
司倉趙江笑道:“哪裏有生意,哪裏就有他們。”
回到都督府,後院玲瓏做好飯菜,杜河就一個侍女,她臨時擔任起管家,忙得額頭全是細汗。
杜河吃著飯,讚不絕口。
“手藝提高了啊。”
玲瓏笑道:“不是手藝提高了,這裏的食材,比長安新鮮。”
杜河一想也是,東北黑土地,肥沃的很,加上夜晚嚴寒,蔬菜自帶一股清甜,是個好地方。
“侯爺,突厥首領,阿史那從禮求見。”
杜河放下碗筷,阿史那是突厥貴族姓氏,東突厥滅亡後,他們被安置幽州西至靈州,也就是後世內蒙那一塊。
他來找自己做什麼?
“帶他去客堂等我。”
“諾。”
玲瓏替他換好衣服,杜河前往客堂。
“卑下趙從禮,拜見都督。”
客堂內,一個粗壯的漢子立刻行禮,他滿臉鬍鬚,小眼塌鼻,穿著袍子,標準的突厥長相。
東突厥戰敗後,胡人漢化,都取個漢名。
“你是?”
阿史那從禮立刻道:“卑下任順州驃騎將軍,聽聞新都督上任,特意前來拜訪,卑下帶了三匹好馬,請都督笑納。”
“阿史那將軍客氣了。”
順州都督府也是羈縻州,由胡將阿史那什缽苾(突利可汗)擔任都督,但受魏州都督節製,和營州並無關聯。
僕人送上茶水,杜河笑道:“將軍今日來,不是隻為送馬吧?”
阿史那從禮乾笑兩聲,拱手道:“卑下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將軍但說無妨。”
阿史那從禮臉上露出憤慨,大聲道:“天可汗仁慈,把我們安置在順州,但契丹蠻子向西擴張,總是騷擾我們。”
杜河暗笑,契丹統轄六州,在異族中勢力龐大,南麵是大唐,他們是不敢惹的,隻有向西,打突厥殘部的主意。
“將軍,如果和契丹有糾紛,應該找魏州都督啊。”
“找了,魏州都督說,契丹歸營州管,讓我們到這來,但張都督要離任,隻說幫我們協調,也沒個準話。”
杜河沉吟不語,東突厥被滅後,餘部都夾起尾巴做人,名義上有都督府,但大唐官員,從未把他們當自己人。
都互相推諉,懶得理他們胡人。
杜河淡淡一笑,“本督剛剛上任,還不瞭解情況,這樣,過些日子,本督找契丹首領聊一聊。”
阿史那從禮一臉委屈。
“還能有什麼情況,契丹蠻子,貪圖我們的牛羊,派兵攻打我們,大唐如果不做主,我們便投西突厥去。”
“大膽!”
杜河一拍桌子,厲聲道:“你們非要滅族嗎!”
他早已不是當初溫和公子,手上人命過百,發起怒來,殺氣四溢,阿史那從禮嚇一跳,連忙跪倒在地。
“卑下一時嘴快,都督饒命。”
他心中惶恐不已,原想是個少年,可以拿捏一下。
哪想到這人這麼重的殺氣。
“起來吧。”
杜河放緩語氣,等他起身,才道:“契丹人做的過分,本督可以幫你們,不僅如此,本督還能送你們一場富貴。”
“多謝都督,多謝都督。”
阿史那從禮連連致謝,東突厥早已不是當年的草原霸主,被契丹欺負,其他同族,連忙都不願意幫。
真他孃的憋屈啊。
“不知都督,說的富貴是什麼?”
他小心翼翼問道,唐人心眼,多的很啊。
杜河一臉微笑:“本督有一個商隊,來往營州和長安,路過你們草原時,你們要提供護衛,到時,會給你們一成利潤。”
阿史那從禮疑惑道:“都督走魏州,不是更好麼?”
“不該問的別問。”
杜河冷冷道,魏州和河北世家,牽連很深,盧氏、崔氏在邊境當官不少,走唐境並不安全。
“是是……”
阿史那從禮擦擦汗,遲疑道:“這事,還需大都督許可。”
他說的大都督,是順州都督阿史那什缽苾。
“無妨,你們商量好了,本督就會調停契丹。”
杜河端茶送客,阿史那從禮無奈,隻得躬身告退,這些唐人,一個比一個狡猾,真是難相處。
杜河在堂中沉吟。
商線從長安到太原,都有人庇護,營州有自己,惟有魏州段,是河北世家的勢力。
都督的權利,被李二壓得很低,他這是邊境,又有杜如晦關係,還稍微好一點,放在內陸,長史和司馬,就是都督的桎梏。
這就導致一個問題,他觸手伸不過去。
如果能夠打通草原線,繞開魏州,就輕鬆多了。
“還是得亂啊。”
他喃喃自語。
不亂起來,他就沒有調兵權,士兵出不了營州,就奈何不了世家,亂起來之前,他必須牢牢掌控本府,無論是軍隊,還是民政。
十餘騎飛速闖入營州城,到了都督府。
杜河扔下韁繩,緩步走進後院,這一個月,他都在縱馬遊玩各地,府中官吏,都當都督年少貪玩。
他推門走進書房。
裴行儉和王玄策,早在等候,兩人目視前方,坐的筆直。
“阿史那送的,果然好馬,等會你倆一人牽一匹走。”
杜河喝著涼茶,慢慢散著暑氣。
“謝都督。”
兩人連忙致謝,上官賜馬,是莫大恩寵,杜河擺擺手,笑道:“你二人當了官,反而拘謹了。”
“有訊息了?”
王玄策道:“營州住宿記錄,掩藏了許多,司倉趙江,有很大的嫌疑,賦稅方麵,盧文東,也多有遮掩。”
盧文東出自範陽盧,趙江是清河崔的遠房,這兩人仗著世家撐腰,對王玄策這個長史,並不配合。
杜河將目光看向裴行儉。
“營州驃騎將軍崔大器,剋扣士兵糧餉,修建營房時,也有貪墨行為,這些都是明麵的,不知為何,張督沒有上報。”
裴行儉有些不解。
張儉是廉官,怎會容忍這種行為。
杜河淡淡道:“水至清則無魚,張督擔任營州大任,糧草馬匹,依賴世家的地方多,隻能睜一眼閉一眼。”
這種事不大不小,但杜河要絕對掌控營州,就要把門閥在營州的釘子,一個一個剔除出去
“這事你二人處理。”
他並不打算插手,他們遲早要獨當一麵,區區參軍和驃騎將軍,還未到他出手的地步,留給他們鍛煉。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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