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血皮破繭

“咚……咚……咚……”

那沉悶的撞擊聲越來越快，越來越重。夢笙腹部的傷口處，無數條暗紅色的血線像活著的蚯蚓般瘋狂蠕動，將翻卷的皮肉強行縫合。每縫合一分，她身上的死氣就濃重一分，而那屬於“人”的氣息，便徹底消散一分。

“不……”我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手中的彼岸花玉佩上。玉佩貪婪地吮吸著我的心頭血，裂開的縫隙中爆發出刺目的血光。

我不管不顧地撲向地上的夢笙，雙手死死按住她正在癒合的腹部。滾燙的玉佩直接按在了那堆蠕動的紅線上。

“滋——”

皮肉燒焦的惡臭瞬間瀰漫開來。那些紅線像是被燙到的毒蛇，瘋狂地扭動、退縮。夢笙的身體猛地弓起，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尖嘯。

“張靈立！你找死！”

乾屍的怒吼在客廳裡炸響。地上的黑血瞬間化作無數根尖銳的血刺，從四麵八方朝我射來。

我根本來不及躲避，隻能將夢笙死死護在身下。

“噗噗噗——”

血刺貫穿了我的肩膀、大腿、後背。劇痛讓我眼前發黑，但我咬緊牙關，將玉佩死死按在她腹部，將全身僅剩的陽氣全部灌入其中。

“以我之血，祭玉破邪！給我碎！”

“轟——”

玉佩上的血光猛地暴漲，化作一團熾熱的火焰，瞬間吞噬了夢笙腹部的紅線。

“啊——！！！”

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從夢笙的嘴裡發出。那聲音裡，既有乾屍的怨毒，也有夢笙的絕望。

緊接著，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膨脹、扭曲。皮膚下彷彿有無數隻老鼠在瘋狂亂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

“她要破繭了……”乾屍的聲音裡透著瘋狂的狂喜，“張靈立，你攔不住的！她馬上就要變成我的新娘了！”

“砰！”

夢笙的腹部猛地炸開。

冇有血肉橫飛，隻有一大團濃鬱到極致的黑霧噴湧而出，將我整個人掀飛了出去。我重重地撞在牆上，一口鮮血噴出，手中的玉佩也脫手飛出，摔在地上裂成了兩半。

“完了……”我癱倒在地，絕望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黑霧散去。

夢笙站了起來。

她身上那件白色的連衣裙已經變成了暗紅色的嫁衣，和她腹部的傷口一模一樣。她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長，一直垂到腳踝。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我。

那張臉，依然是夢笙的臉。但她的眼睛裡，已經冇有了眼白，隻剩下深不見底的漆黑。

她的嘴角，緩緩咧到了耳根。

“夫君……”

她用那種沙啞的、嬌媚的聲音，輕輕叫了我一聲。

然後，她邁開步子，一步一步朝我走來。每走一步，腳下都會留下一朵血色的彼岸花。

“吉時已到……”

她走到我麵前，緩緩蹲下身，冰冷的手指撫上我的臉頰。

“該拜堂了……”

我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漆黑的眼睛裡，倒映著我滿是鮮血的臉。

我突然笑了。

我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夢笙……”我輕聲說，“你終於……回來了。”

她的動作猛地一僵。

那雙漆黑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夢笙的清明。

“靈……立……”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吐出了兩個字。

然後，她的嘴角猛地裂開，露出了滿口細密如鋸齒的黑牙。

“去死吧——”

她猛地撲向我，一口咬向我的咽喉。

我閉上眼睛，冇有躲。

“噗嗤——”

利齒刺入皮肉的聲音響起。

但預想中的劇痛並冇有傳來。

我睜開眼。

夢笙的牙齒，停在了我咽喉前一寸的地方。

她的眼睛裡，黑色的霧氣正在瘋狂翻湧，和那一絲微弱的清明激烈地廝殺著。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嵌入皮肉，鮮血直流。

“靈立……”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殺……殺了我……”

“不——！”乾屍的怒吼在客廳裡炸響，“你敢！”

我看著她痛苦掙紮的樣子，看著她脖子上滲出的鮮血。

我伸出手，輕輕抱住了她。

“好。”我貼在她耳邊，輕聲說，“我陪你。”

然後，我拿起地上那半塊碎裂的彼岸花玉佩，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噗嗤——”

鮮血噴湧而出，濺了夢笙滿臉。

玉佩上的血光，瞬間將她整個人籠罩。

“靈立！！！”

夢笙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燃燒，暗紅色的嫁衣化作無數隻黑色的蝴蝶，紛紛揚揚地飛向窗外。

她的臉，在火光中漸漸恢複了清明。

她看著我，眼中流下一行血淚。

“靈立……下輩子……彆再找我了……”

“轟——”

她的身體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客廳裡，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癱坐在地上，心口的鮮血染紅了地板。

窗外的紅霧，正在一點點地消散。

嗩呐聲、敲鑼打鼓聲，全都消失了。

我知道，這場紅霧裡的葬禮，終於結束了。

可是……

我低頭看著手中那半塊碎裂的玉佩。

玉佩的裂縫裡，不知何時，長出了一朵小小的、暗紅色的彼岸花。

它正在，緩緩地，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