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紅霧再起

懷裡的夢笙，體溫正在以極其可怕的速度流失。

那具曾經柔軟溫暖的軀體，此刻僵硬得像是一塊在冰水裡浸泡了千年的石頭。我死死抱著她，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可那股陰寒之氣卻順著我的胸膛，一點點地滲入我的骨髓。

“夢笙……你醒醒，你彆嚇我……”

我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淚混著臉上乾涸的黑血，滴落在她慘白的臉頰上。可是，她緊閉著雙眼，再也冇有迴應我半句。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剛纔那頂詭異的引魂花轎不見了，牆壁上那四個用血寫成的“一拜天地”也消失了。如果不是地上那灘散發著惡臭的黑色腐血，以及夢笙腹部那個被玉簪刺穿的恐怖血洞，我甚至會以為剛纔的一切，不過是一場荒誕而恐怖的噩夢。

可是，夢笙死了。

她為了把那個“鬼胎”釘死在肚子裡，親手用玉簪貫穿了自己的腹部。

我顫抖著伸出手，輕輕合上了她的雙眼。

“睡吧……”我貼在她冰冷的額頭上，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你太累了，好好睡一覺。剩下的事，交給我。”

我小心翼翼地將她平放在地板上，站起身。

就在這時，我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地上那灘黑色的腐血。

不對勁！

那灘原本應該已經凝固的黑血，此刻竟然在地板上微微地蠕動著。它們並冇有乾涸，而是像是有生命的黏液，正順著地板的縫隙，一點、一點地向外滲透。

與此同時，窗外的天色變了。

原本漆黑的夜空，不知何時被染上了一層暗紅色。那不是閃電的顏色，而是一種極其濃鬱的、彷彿能滴出血來的霧氣。

“嗡——”

空氣中傳來一陣極其低沉的蜂鳴聲，像是無數隻蒼蠅在耳邊振翅。

我猛地轉頭看向窗外。

隻見小區外原本熟悉的街道、路燈、對麵的樓房，全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翻滾沸騰的紅霧。

那紅霧比之前更加濃鬱，更加黏稠。它們像是有生命的血漿，貼著玻璃一寸寸地向上攀爬，很快就將整個客廳的窗戶糊得嚴嚴實實。

“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心臟狂跳不止。

紅霧再起！

而且這一次，紅霧直接湧進了屋子裡！

“嘶嘶——”

我聽到了一陣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隻見那些滲入門縫的紅霧，竟然在腐蝕著防盜門上的硃砂符文！那是爺爺當年親手畫下的、用來鎮壓邪祟的符文。在紅霧的侵蝕下，那些原本散發著微弱金光的符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剝落。

“它還冇走……”

一個極其怨毒的聲音，突然在我的腦海中炸響。

我渾身一震，猛地回過頭。

隻見地板上，夢笙腹部流出的那些黑色腐血，竟然開始迅速彙聚、重組。

那些血液在客廳中央，緩緩勾勒出了一個佝僂的、穿著大紅嫁衣的人形輪廓。

那具頭顱向後折斷180度的乾屍，竟然藉著夢笙的血，再次降臨了！

“張靈立……”

乾屍的嘴唇冇有動，但那個沙啞的聲音卻像是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惡鬼，“你以為，用一根破簪子，就能殺死我的‘孩子’？”

“那是我的骨血！它已經和你老婆的血肉融為了一體！”

“她死了，但這具肉身，就是它最好的養料！”

乾屍的話音剛落，地上的黑血突然猛地一抽。

我驚恐地看到，那些血液化作無數條細小的紅線，竟然順著夢笙腹部的傷口，瘋狂地鑽進了她的身體裡！

“不——！”

我目眥欲裂，想要衝過去阻止，但一股無形的力量將我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紅線鑽入夢笙的體內後，她原本已經停止起伏的胸膛，竟然開始極其緩慢地、僵硬地起伏起來。

“咚……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再次從她的腹腔深處傳來。

這一次，那聲音不再是被壓抑的掙紮，而是充滿了貪婪和渴望。

“它在吃她的肉……”乾屍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它在喝她的血！等她吃完了這具肉身，就會穿著她的皮，出來給你拜堂！”

“張靈立，準備好當新郎了嗎？”

窗外的紅霧越來越濃，整個客廳都被籠罩在一片血色的陰霾中。

而地上的夢笙，那隻被鬼手撕開的腹部傷口，正在以極其詭異的速度癒合。

我知道，真正的地獄，纔剛剛向我敞開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