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紅湯現行
那股甜膩中帶著鐵鏽味的香氣，隨著夢笙的靠近愈發濃烈。在昏黃的燈光下，碗裡暗紅色的液體微微晃動，像極了剛凝固又被人攪動的血塊。
“快喝吧，趁熱。”夢笙把碗遞到我麵前，眼神裡滿是期待，嘴角掛著那抹熟悉的、溫柔的笑意。
但我看到了她身後的影子。
在瓷磚地板上，她的影子並冇有端著湯碗，而是高高舉起了一雙枯槁的、泛黃的手，那手形如雞爪，分明是那個紙人的手！
“靈立？怎麼了？是不是燙？”夢笙見我遲遲不動，微微皺起了眉頭，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呀，你看我，光顧著自己試溫度，忘了你怕燙。我幫你吹吹。”
她低下頭，對著湯碗輕輕吹氣。
就是這一低頭，我看到了她後頸處的異樣。
在髮際線的邊緣，有一道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紅線，像是一道縫合的針腳。而在那紅線之下，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慘白色，就像是……塗了厚厚一層粉底的紙。
那是紙紮人的“介麵”。
“嘶——”
我倒吸一口涼氣，腦海中的神經瞬間繃緊到了極限。
“怎麼了？”夢笙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臉色這麼難看。”
“冇……冇事。”我強壓下想要拔腿就跑的衝動，大腦飛速運轉。如果我現在拒絕，那個躲在暗處的東西（紙靈）可能會直接撕破臉。我必須拖延時間，或者……驗證它到底是誰。
我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接過了湯碗。
“謝謝老婆。”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端起碗湊到嘴邊。
那股腥甜味直沖鼻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我藉著碗沿的遮擋，偷偷觀察夢笙的表情。
她也在笑。
笑得很甜，左眼下的淚痣隨著笑容微微顫動。
但就在這時，我做了一個連自己都冇想到的舉動。
我手腕一抖，碗裡的“紅湯”瞬間潑出一半，直直地灑向了她身後的沙發角落——那個紙人剛纔坐著的地方！
“靈立！你乾什麼？！”夢笙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想要去擋，但那湯汁並冇有潑到她身上，而是潑了個空。
“啪嗒。”
湯汁濺落在空蕩蕩的沙發上，發出一聲悶響。
緊接著，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暗紅色的湯汁並冇有順著沙發流下來，而是像被海綿吸住了一樣，瞬間滲入了沙發的布料裡。原本米白色的沙發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了一張扭曲的人臉圖案！
那張臉由紅湯構成，眼睛是兩個黑洞，嘴巴大張著，彷彿在無聲地慘叫。
“啊——！”
夢笙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那聲音尖銳刺耳，完全不像是人類能發出來的。她原本溫柔的眼神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
“你看到了？”
她的聲音變得沙啞，像是兩塊粗糙的木頭在摩擦。
“我看到了。”我猛地將碗摔在地上，瓷片四濺，“你到底是誰？夢笙在哪裡？”
“夢笙？”夢笙——或者說那個怪物，嘴角突然咧到了一個誇張的弧度，露出了森白的牙齒，“我就是夢笙啊。靈立，你忘了嗎？我們拜過堂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僵硬地向我走來。
每走一步，她的關節都會發出“哢哢”的聲響。
“彆過來！”我抓起餐桌上的水果刀，死死指著她，“再過來我就不客氣了！”
“嗬嗬……”
她輕笑一聲，突然停下了腳步。下一秒，她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皮膚下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遊走。
“救……靈立……救我……”
她的嘴裡突然發出了另一個聲音，微弱、顫抖，帶著哭腔。
那是真正的夢笙的聲音！
“靈立……它……它把我關在……櫃子裡……快跑……”聲音斷斷續續，彷彿隨時都會消失。
“閉嘴！賤人！”
夢笙的臉突然變得猙獰，她一把抓住自己的喉嚨，像是要掐死裡麵發出聲音的源頭，“他是我的！你們誰都彆想搶走！”
她的身體開始分裂。
左邊的臉頰慘白如紙，冇有眼球，隻有一團黑霧；右邊的臉頰卻還是那個溫柔美麗的夢笙。
“靈立……殺了我……快……”夢笙的右眼流下一行血淚，她用儘全力伸出手，指向了客廳角落裡的那個紅木衣櫃。
衣櫃的門縫裡，正滲出絲絲縷縷的黑氣。
“不——！”
紙靈發出一聲怒吼，它放棄了控製夢笙的身體，整個人像一張被風吹起的紙片，輕飄飄地向我撲來。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瞬間就到了我麵前。
我隻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籠罩了全身，手中的水果刀根本來不及刺出去，就被一隻冰冷僵硬的手死死握住。
那不是手。
那是一隻由黃紙摺疊而成的爪子，輕輕一捏，我的手腕就發出了骨裂的脆響。
“啊！”我痛呼一聲，刀子掉在地上。
“既然你不想喝孟婆湯，那就直接入洞房吧。”紙靈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帶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它另一隻手掐住了我的脖子，將我整個人提了起來，雙腳離地。
視線開始模糊，肺裡的空氣越來越少。
我拚命掙紮，雙腳亂蹬，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地上的那堆碎瓷片。
在碎瓷片的反光中，我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那個被紙靈控製的“夢笙”，此刻正軟綿綿地倒在地上，而從她背後，鑽出了一團黑霧，正源源不斷地湧入我的身體。
而在那團黑霧的中心，有一朵白色的彼岸花，正在慢慢綻放。
“以魂養玉……以花寄情……”爺爺的聲音再次在我瀕臨死亡的腦海中響起。
如果玉佩能養魂，那如果魂魄不在玉佩裡呢？
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左手猛地探入懷中，掏出了那枚滾燙的彼岸花玉佩。
玉佩此刻紅得發黑，彷彿隨時都會炸裂。
“想讓我死……你也彆想好過！”
我怒吼一聲，將玉佩狠狠地按向了紙靈那隻掐著我脖子的紙手。
“滋——！”
就像是燒紅的烙鐵按在了雪地上。
一聲淒厲的慘叫響徹整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