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沙民求援
時值深秋,戈壁的夜晚已是寒氣刺骨。白日裡被烈日炙烤得滾燙的沙石,此刻正迅速流失著溫度,冷風捲著沙粒,抽打在臉上如同細密的鞭子。
“陣風”的臨時營地設在一處背靠巨大風蝕蘑菇岩的窪地裡,巧妙地利用了岩石的陰影和幾叢枯死的梭梭作為掩護。冇有篝火,隻有幾處用於加熱飲水和食物的、被深深挖坑並嚴格遮蔽光線的地灶,嫋嫋青煙甫一冒出便被夜風吹散。士卒們裹著從狼騎那裡繳獲的、或是與沙民交換來的粗糙毛氈,抱著兵刃,依偎在一起休息,哨兵的身影在營地外圍的陰影中如同凝固的岩石。
一片死寂中,唯有風聲嗚咽。
突然,營地東南方向的暗處,傳來一聲極輕微的、模仿沙狐的短促啼叫——這是外圍暗哨發出的預警信號,表示發現有不明身份者接近,但並非狼騎大隊人馬。
幾乎在聲音響起的瞬間,營地內原本看似沉睡的士卒們,眼睛在黑暗中倏地睜開,手無聲地握緊了身邊的兵器。無需命令,靠近那個方向的幾個小隊已悄然起身,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隱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占據了有利的阻擊位置。
夏明朗從淺眠中醒來,眼神清明,冇有絲毫睡意。他側耳傾聽片刻,對身旁的趙鐵山微一頷首。
趙鐵山會意,如同一頭悄無聲息的巨熊,帶著兩名好手,向著信號傳來的方向潛行而去。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趙鐵山去而複返,身後跟著幾個踉蹌蹣跚、幾乎是被半攙扶半拖拽著過來的身影。藉著微弱的星光,可以看清那是五六個沙民。他們衣衫襤褸,用粗糙的麻布裹著頭臉,露出的皮膚乾裂黝黑,沾滿塵土。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一種深入骨髓的悲憤與絕望。
為首是一名老者,鬍鬚花白,臉上皺紋深得如同刀刻,眼神渾濁卻透著一股不肯熄滅的火焰。他被帶到夏明朗麵前,甚至來不及看清眼前之人的樣貌,便“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堅硬的沙地上,將額頭深深抵在地麵,發出沉悶的叩響。
他身後的幾名沙民也齊刷刷跪下,壓抑不住的嗚咽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將軍!求將軍為我們做主啊!”老者的聲音嘶啞破裂,帶著血淚般的控訴,他用的是夾雜著濃重口音的、生硬的官話。
夏明朗冇有立刻扶他,隻是平靜地問道:“你們從何處來?發生了何事?”
老者抬起頭,老淚縱橫,泣不成聲地訴說起來。他來自沙漠深處一個叫做“月牙泉”的綠洲。那是他們部族世代賴以生存的家園,圍繞著一彎形似月牙、清澈甘甜的泉水,他們種植耐旱的作物,放養少量的羊群,雖然清貧,卻也安寧。
然而,就在十天前,災難降臨。一支約五百人的狼騎分隊,如同嗜血的蝗蟲,突襲了他們的綠洲。
“他們……他們搶走了我們過冬所有的糧食和醃肉,宰殺了我們的牲口……把我們視若生命的月牙泉也霸占了,不許我們靠近取水……”老者聲音顫抖,充滿了刻骨的仇恨,“他們還……還擄走了我們部落裡所有的青年男女,說是充作奴工,帶回他們的地方……反抗的人,都被……都被砍殺了……”
他身後一名年輕的沙民猛地抬起頭,臉上帶著鞭痕,雙眼赤紅,低吼道:“阿爸和他們講道理,被他們一腳踢倒!阿妹想護著家裡最後一點糧食,被……被他們拖走了!生死不知!”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
老者再次重重磕頭,額頭已然見血:“將軍!我們聽說您是專殺狼騎、救助苦難的‘陣風’!求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們的族人,奪回我們的家園吧!月牙泉是我們的根啊!冇有它,我們整個部族就完了!”
他匍匐在地,肩膀劇烈地聳動著,那是一種家園被毀、親人離散、信仰被踐踏後的徹底崩潰與最後一絲希望的哀求。
周圍的“陣風”士卒沉默地看著這一切,握著兵器的手更緊了。他們自己也曾經曆過絕望,更能體會這種錐心之痛。戈壁的生存法則殘酷,但狼騎這種斷根絕源的行徑,依舊令人髮指。
夏明朗緩緩蹲下身,扶住了老者的肩膀,阻止他繼續磕頭。他的目光銳利如鷹,仔細審視著老者臉上的每一絲表情,以及他身後那些沙民眼中無法偽裝的悲憤。
“月牙泉綠洲,地形如何?狼騎具體有多少人?裝備如何?佈防情況,你們可知曉?”夏明朗的問題冷靜而直接,不帶絲毫憐憫,卻透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務實。
老者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用顫抖的手在沙地上比劃起來,語無倫次卻又極力清晰地描述著:“綠洲不大,呈月牙形,三麵都是高高的沙山,隻有一麵有個狹窄的入口……狼騎大概五百人,有馬,刀箭都有,他們占了泉水邊最好的地方紮營,還在入口處壘了矮牆,設了哨塔……”
夏明朗靜靜地聽著,腦中隨著老者的描述,迅速勾勒出月牙泉綠洲的地形圖,以及狼騎的大致佈防。易守難攻,五百守軍……這確實是一塊難啃的骨頭。
沙民們緊張地看著夏明朗,生怕從他口中聽到拒絕或無能為力的話語。他們的希望,如同風中殘燭,繫於這位傳說中“陣風之主”的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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