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葬神穀危局
玄陰宗的陰影,如同西疆上空悄然凝聚的陰雲,給正在全力備戰南疆軍團的與盟約各部,帶來了新的、更不可測的壓力。
夏明朗的應對不可謂不迅速。風影衛的偵查重點調整,大量精乾人手被撒向玄骨山脈周邊,像一張無形的大網,試圖捕捉任何一絲靈氣的異常波動和人員的異動。石柱則帶領著陣師團隊,日夜不休地鑽研《無字陣典》中應對修士的手段,尤其是如何藉助西疆特有的酷烈環境——那灼人的烈日、乾燥的烈風、乃至地下深處潛藏的地火之力,來對抗乃至反製陰寒屬性的功法與陣法。
然而,對手是傳承悠久、底蘊深厚的修真宗門,其手段之詭秘,遠超常人想象。
十日後,一個關乎未來戰略佈局的重要任務,落在了烈風陣長趙鐵山的肩上。
月牙泉西南四百裡外,有一處新發現的、極具戰略價值的地點——火礫川。那裡不僅有一條小型的玄鐵伴生礦脈,更關鍵的是,其地熱資源極其豐富,有多處穩定的地火窟。若能在此建立據點,不僅可以彌補在高階鍛造材料上的短缺,更能藉助地火,嘗試煉製更精良的武器鎧甲,甚至為陣師們提供一處絕佳的、修煉和試驗火屬性陣法的場所。
經過商議,決定由趙鐵山率領其麾下最為精銳的五百烈風戰兵,護送一支由二十輛大車組成的車隊,運送首批建設物資和一批覈心工匠,前往火礫川,建立前哨基地並構築初步防禦。此行路線,是風影衛反覆勘測後選定,避開了主要通道,穿行於荒漠與丘陵交界處,理論上頗為隱蔽。
臨行前,夏明朗親自為趙鐵山送行,將一枚自己近日煉製的、蘊含著一絲純陽氣息的烈陽護身符交到他手中,叮囑道:鐵山,此行關係我軍未來裝備命脈,務必謹慎。火礫川地勢特殊,易守難攻,抵達後,優先構築防禦陣法節點,與月牙泉形成呼應。遇事不可莽撞,及時傳訊。
趙鐵山鄭重接過符籙,感受到其中那股驅散陰寒的暖意,咧嘴一笑,捶了捶胸膛:將軍放心!俺老趙一定把人和物資,安安穩穩送到地方!把火礫川給您紮成一根釘子!
然而,無論是夏明朗,還是趙鐵山,亦或是負責情報的王栓子,都低估了玄陰宗的決心、手段,以及……他們對內部動向的瞭解程度。
問題,並非出在風影衛的外部偵查,而是出在了盟約內部,那剛剛整合、尚且魚龍混雜的環節。
車隊離開月牙泉控製的核心區域後第三天,在途經一個名為灰岩部的小型部落進行短暫補給時,行蹤資訊便被泄露。灰岩部首領的幼子,早已被玄陰宗外圍勢力以重利和一部粗淺的修煉功法所收買,成為了一個不起眼,卻足以致命的暗樁。
資訊通過特殊的傳訊玉符,以遠超信鴿的速度,悄然送入了玄骨山脈。
玄陰宗,陰煞殿內。
端坐於上首的玄骨長老,身著玄色道袍,麵容枯槁,眼神卻銳利如鷹隼,周身散發著金丹初期修士特有的靈壓。他聽著門下弟子的彙報,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五百戰兵,護送工匠物資,前往火礫川?嗬,倒是好算計。可惜,碰到了本座。他指尖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帶著金屬般的質感,葬神穀,是他們必經之路的邊緣地帶……此地,甚好。
葬神穀,位於預定路線西南約八十裡處。其地四麵環抱陡峭山崖,穀內地勢崎嶇,植被稀疏,更關鍵的是,此地傳言乃是上古一處戰場遺址,地下埋骨無數,曆經萬年歲月,積聚了滔天的煞氣與怨力。這些煞氣平日被特殊的天然地勢與穀內某種稀薄而紊亂的靈氣場所壓製,但也導致了此地靈氣極度不穩定,神識探查在此會受到嚴重乾擾,各種傳訊手段近乎失效,是一處天然的絕地與囚籠。
更妙的是,葬神穀的地脈屬性,偏於陰煞,正與玄陰宗功法相合。
傳令,玄骨長老聲音淡漠,著內門弟子三十,由築基後期的玄幽帶隊;外門弟子及附屬家族修士、仆從軍,合計三千人。攜帶‘小玄陰幻陣’陣旗,前往葬神穀設伏。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必全殲,隻需將其逼入穀內深處,利用幻陣與地形,不斷消耗,困死即可。那夏明朗重情義,得知愛將陷於絕地,必來救援。屆時……便是請君入甕,一網成擒之時。
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陽謀。利用趙鐵山部為餌,釣的是夏明朗這條大魚。
三日後,趙鐵山部按照預定路線行進。在接近一片名為風蝕林的怪異石林時,前方斥候突然回報,發現小股身份不明的武裝人員蹤跡,似在窺探車隊。
趙鐵山雖得夏明朗叮囑要謹慎,但骨子裡的悍勇和對自身以及麾下烈風戰兵的信心,讓他決定前出驅趕,確保路線安全。他分出百人護衛車隊緩行,自率四百精銳,追擊那若隱若現的敵人。
這一追,便不知不覺被引入了葬神穀的範圍。
剛一踏入穀口,趙鐵山便心頭一凜。明明是白日,穀內卻光線晦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氣息,令人心神不寧。四周的山石形態猙獰,彷彿無數扭曲的鬼影。更讓他警惕的是,懷中所藏的、用以與月牙泉聯絡的簡易傳訊法盤,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終徹底失效。
不好!中計了!撤!趙鐵山反應極快,立刻下令後隊變前隊,準備退出山穀。
然而,為時已晚。
隻聽一陣詭異的嗡鳴聲響起,穀口四周驟然升起道道玄黑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符文流轉,瞬間將退路封鎖。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幻,熟悉的來路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迷霧和嶙峋怪石。
小玄陰幻陣,啟動了!
與此同時,四麵八方響起了破空之聲!符籙化作的火球、冰錐、風刃,如同雨點般落下;道道劍光隱藏在迷霧之中,刁鑽狠辣地襲向陣型邊緣的戰兵。
結陣!烈風圓禦!趙鐵山怒吼一聲,聲如炸雷,瞬間穩住了有些騷動的部隊。
四百烈風戰兵臨危不亂,長期磨合的默契在此刻展現。盾牌手迅速在外圍結成環陣,格擋符籙與飛劍的攻擊;長槍手從盾牌間隙中刺出,逼退試圖近身的敵人;內部的弓弩手則依據判斷,向攻擊來源的方向進行覆蓋式拋射。
戰陣運轉,氣血狼煙凝聚成一股,竟暫時抵住了修士們的第一波攻擊。
但敵人顯然並不急於強攻。他們的攻擊如同附骨之疽,連綿不絕,利用幻陣的掩護,不斷從各個意想不到的角度發起襲擊,消耗著戰兵們的體力和精神。更麻煩的是,那無處不在的陰煞之氣,彷彿能侵蝕人的意誌,讓人心生煩躁、恐懼,甚至產生種種幻覺。
趙鐵山身先士卒,手持一柄陌刀,刀勢狂猛如風暴,連續劈散數道淩厲的劍光,甚至將一名試圖憑藉身法突襲的築基初期修士連人帶飛劍斬為兩段,血灑長空。他的勇猛暫時遏製了敵人的氣焰,但自身也被一道陰險的玄陰指力擦中肩頭,一股冰寒刺骨的邪氣瞬間侵入經脈,讓他動作微微一滯。
穩住!向穀內那個方向移動!那裡地勢稍高!趙鐵山強忍不適,憑藉豐富的戰場經驗,判斷出穀內一處凸起的石台或許可以暫時依托,避免四麵受敵。
部隊在他的指揮下,且戰且退,向著葬神穀深處挪移。每後退一步,都伴隨著鮮血與犧牲。戰兵們依仗戰陣勉力支撐,但麵對層出不窮的修士手段和詭異幻陣,傷亡開始持續增加。
箭矢在消耗,體力在流逝,精神在幻陣和煞氣的雙重摺磨下愈發疲憊。
他們被一步步地逼向了絕地深處。身後的退路早已被幻陣徹底封死,四周是虎視眈眈、手段詭異的敵人,頭頂是晦暗不明的天空,腳下是瀰漫著上古戰場血腥與怨唸的土地。
趙鐵山環顧四周,看著身邊袍澤們染血的臉龐和依然堅定的眼神,又望向穀口方向,那裡已被濃重的玄黑霧氣籠罩。他緊緊握住了手中的陌刀,和懷中那枚微微發燙的烈陽護身符。
他知道,這一次,恐怕是真的陷入絕境了。唯一的希望,就是將軍能收到他們被困的訊息。
但他不知道的是,葬神穀的禁製,不僅隔絕了傳訊,也正在扭曲、吞噬著穀內的一切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