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血戰斷後
葬神穀,此刻已徹底化作一座血肉磨盤。
玄陰宗的攻擊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們並不急於發動總攻,而是充分利用幻陣與地利,進行著殘酷而高效的消耗。小玄陰幻陣扭曲著光線與感知,使得烈風戰兵們眼中的世界光怪陸離。時而身旁的袍澤突然變成猙獰的鬼物,時而腳下的地麵化作翻滾的血池,時而耳邊響起無數怨魂的淒厲哀嚎。
心智不堅者,往往在幻覺襲來的瞬間便會精神崩潰,或是揮刀砍向身邊的戰友,或是呆立原地被悄然而至的飛劍奪取性命。
“守住靈台!是幻象!都是幻象!”趙鐵山的怒吼聲一次次在穀中迴盪,如同定海神針,勉強穩住軍心。他肩頭被玄陰指力擊中的地方,已然覆蓋上一層薄薄的白霜,刺骨的寒意不斷向心脈侵蝕,全靠他雄渾的氣血之力和懷中那枚“烈陽護身符”散發的暖意苦苦支撐。
他手中的陌刀早已染滿鮮血,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刀身原本閃爍的寒光,此刻卻隱隱透出一股被煞氣浸染的暗紅。他如同磐石般屹立在陣型的最前方,刀勢展開,狂風呼嘯,將襲來的符籙、飛劍乃至無形的陰煞攻擊一一絞碎。一名築基中期的玄陰宗內門弟子,依仗身法詭異,試圖從側翼偷襲,卻被趙鐵山以傷換命,拚著腰間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反手一刀將其劈飛,撞在岩壁上,筋斷骨折。
“趙陣長!”身旁的親兵目眥欲裂,想要上前攙扶。
“滾開!守好你的位置!”趙鐵山吐出一口帶著冰碴的血沫,雙目赤紅,狀若瘋虎。他知道,自己不能倒,自己一旦倒下,這支陷入絕境的部隊瞬間就會土崩瓦解。
烈風戰兵們依仗著平日裡千錘百鍊的戰陣配合,在絕境中爆發出驚人的韌性。圓禦陣時而收縮如龜殼,抵擋密集的法術轟擊;時而擴張如刺蝟,用密集的槍林箭雨逼退靠近的敵人。他們以凡人之軀,硬撼修士之威,每一次格擋,每一次劈砍,都凝聚著不屈的意誌和必死的決心。
盾牌手的重盾上已是符文閃爍,靈光黯淡,佈滿了冰霜灼燒的痕跡;長槍手的虎口早已震裂,鮮血浸透了槍桿;弓弩手的箭囊漸漸空癟,每一支箭射出都需格外珍惜。
傷亡在持續增加。倒下的袍澤,來不及悲傷,便被後麵的人默默補上位置。鮮血染紅了穀地褐色的土壤,那濃重的血腥味,似乎與地下沉積萬年的煞氣產生了某種共鳴,使得穀內的空氣更加粘稠、壓抑。
“不能這樣下去!”趙鐵山心念電轉。被動防守,隻有死路一條。必須打破僵局,至少,要撐到有可能的援軍到來,或者……為身後那些跟隨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搏一線渺茫生機!
他的目光掃過混亂的戰場,最終鎖定在右前方百餘步外,一處相對狹窄的隘口。那裡怪石嶙峋,地勢較高,若能占據,至少可以避免四麵受敵,憑藉險要地勢固守待援。
“變陣!鋒矢陣!目標,前方隘口!給我衝過去!”趙鐵山嘶啞著喉嚨,下達了決死的命令。
剩餘的不到三百五十名戰兵,聞令而動,陣型瞬間由圓轉尖,如同一支染血的箭矢,朝著隘口方向狠狠紮去!
“想跑?困獸猶鬥!”霧靄之中,傳來一個陰冷的聲音,正是此次帶隊伏擊的玄陰宗內門弟子,築基後期的玄幽。他懸浮在半空,周身環繞著九麵不斷旋轉的玄陰聚魂幡,散發出道道攝人心魄的黑氣。
“萬魂噬心!”玄幽手掐法訣,九麵聚魂幡黑光大盛,淒厲的鬼嘯聲陡然放大數倍,無數扭曲的怨魂虛影從幡中湧出,如同黑色的潮水,朝著衝鋒的鋒矢陣撲去!
這並非純粹的精神攻擊,那些怨魂虛影蘊含著極強的陰煞之力,觸物即腐,蝕人血肉!
“烈陽符!爆!”趙鐵山毫不猶豫,將懷中那枚夏明朗所賜的護身符籙取出,體內殘存的氣血瘋狂注入其中,猛地向前擲出!
“嗡——!”
符籙在空中爆開,化作一輪微縮的、熾熱的小太陽,刺目的金光與純陽之氣瞬間擴散開來!那些撲來的怨魂虛影如同冰雪遇陽,發出滋滋的聲響,在淒厲的哀嚎中紛紛消散淨化!
金光所及之處,連那濃鬱的玄黑霧氣都淡薄了幾分!
“什麼?!”玄幽臉色微變,冇想到對方還有這等蘊含純陽正氣的寶物。這短暫的光明與淨化,為衝鋒的鋒矢陣贏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衝啊!”趙鐵山抓住機會,一馬當先,陌刀狂舞,劈開前方試圖阻攔的幾名外門弟子,硬生生在敵陣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戰兵們緊隨其後,怒吼著,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憤怒都傾注在手中的兵刃上,不顧一切地向前衝殺!
每一步,都踏著袍澤和敵人的屍體。
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終於,在付出了數十人傷亡的慘重代價後,殘餘的三百餘戰兵,成功衝入了那處狹窄的隘口。
“快!壘石!佈置防線!”趙鐵山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息著,肩頭和腰間的傷口因為劇烈的運動而再次崩裂,鮮血汩汩湧出,將他半邊身子都染紅了。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氣息也變得紊亂不堪,那玄陰煞氣正在不斷侵蝕他的生機。
戰士們顧不上休息,立刻利用隘口的地形,用屍體、碎石、甚至損壞的兵甲,迅速構築起一道簡陋卻堅實的防線。
玄幽帶領著玄陰宗弟子和仆從軍追至隘口前,看著那易守難攻的地勢,以及防線後那些雖然傷痕累累卻眼神如狼似虎的殘餘戰兵,眉頭緊鎖。強攻,固然能拿下,但對方臨死反撲,必然會讓己方付出不小的代價。
“哼,甕中之鱉,看你們能撐到幾時!”玄幽冷笑一聲,揮手示意部下,“圍起來!輪流以法術、符籙攻擊,耗光他們的力氣和箭矢!煞氣入體,他們撐不了多久!”
攻擊的頻率放緩了,但變得更加陰險和具有針對性。冷箭、陰風咒、腐骨毒霧……各種手段層出不窮,考驗著防線後每一個人的神經和體力。
趙鐵山被親兵攙扶著坐到一塊大石後麵,簡單包紮著傷口。他看著身邊僅存的三百餘名兄弟,幾乎人人帶傷,眼神中充滿了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與敵偕亡的決絕。
“栓子……應該……把訊息送出去了吧?”他喃喃自語,視線開始有些模糊,懷中的烈陽符早已耗儘威能,化為灰燼。那冰冷的煞氣,正一點點吞噬他的意識。
他知道,自己恐怕是撐不到看見援軍的那一刻了。
但他更知道,隻要他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能倒下。他要用這殘軀,為身後的兄弟,多爭取一刻是一刻。
他掙紮著想要站起,卻一個踉蹌,幸好被親兵扶住。
“陣長!”親兵的聲音帶著哭腔。
趙鐵山擺了擺手,艱難地抬起手,指向隘口外影影綽綽的敵人,聲音微弱卻斬釘截鐵:
“守住……等將軍……”
殘陽如血,將葬神穀映照得一片淒豔。隘口之內,是殘兵浴血,死守待援;隘口之外,是修士環伺,殺機凜然。
時間的流逝,在此刻變得無比緩慢而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