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星夜馳援
帥帳內的燈火,將夏明朗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黑熊、石柱與哈桑長老匆匆趕來,臉上還帶著得知趙鐵山部噩耗後的震驚與憤怒。當他們看到夏明朗平靜卻決然的眼神,以及王栓子手中那三枚沉甸甸的錦囊時,心頭皆是一沉。
“將軍,不可!”黑熊第一個站出來,他龐大的身軀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玄陰宗擺明瞭是請君入甕!葬神穀那鬼地方,煞氣沖天,修士進去了都討不了好!您是我‘陣風’之主,西疆盟約的核心,豈能親身犯險?讓俺老黑去!俺帶山風營的兄弟,一定把鐵山那憨貨撈出來!”
石柱也急忙上前,臉上滿是擔憂:“師尊,陣法未竟,盟約初立,南軍壓境在即,您若不在,軍心必然動搖!救援之事,可遣良將,未必非要您親自前往啊!”
哈桑長老撫著胸口,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與懇切:“風神大人,您是我們西疆的主心骨啊。白鹽部、黑鷹部、火錘部……幾十個部落剛剛看到活下去的希望,您若有何閃失,這盟約……這西疆……怕是頃刻間就要分崩離析。鐵山勇士固然重要,可……”
夏明朗抬手,止住了他們後續的話語。他的目光掃過三人,平靜中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們說的,我都明白。”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玄陰宗設此局,目標就是我。我不去,鐵山和五百兄弟必死無疑。我去了,他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頓了頓,走到帳壁懸掛的西疆地圖前,手指劃過月牙泉,最終重重落在葬神穀。
“至於軍心,盟約……”夏明朗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若我今日因畏死而棄袍澤於不顧,軍心才真的會散!盟約才真的會崩!今日我能棄鐵山,明日就能棄黑熊,棄石柱,棄你們任何一人!若連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兄弟都能捨棄,我們‘陣風’,我們西疆盟約,與那腐朽不堪、視人命如草芥的大夏朝廷,又有何異?!”
一番話,擲地有聲,如同洪鐘大呂,震得黑熊三人啞口無言。是啊,若主帥無情,部下何來效死之心?若聯盟無義,各部何來凝聚之力?
“我此去,並非一味逞匹夫之勇。”夏明朗語氣稍緩,指向地圖,“玄陰宗以為憑藉葬神穀天險和宗門手段,便可吃定我們。但他們忘了,或者說,他們根本不屑於去瞭解,我‘陣風’立足之本,並非僅僅是戰陣,更是這西疆的天地之勢!”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自葬風原古戰場領悟後便愈發深邃的光芒:“葬神穀煞氣雖險,亦是天地之力的一種。他們能用,我為何不能用?此戰,凶險萬分,但未必冇有破局之機。”
他看向黑熊,這個山嶽般的漢子此刻虎目含淚:“黑熊,月牙泉與黑石山根基,交給你了。你的穩重,是我最放心的。在我回來之前,防禦工事不能停,新兵訓練不能懈,更要提防南軍可能提前發動的試探性攻擊。”
“將軍……”黑熊聲音哽咽,重重抱拳,“俺……俺一定守住家!等您和鐵山回來!”
“石柱,”夏明朗看向自己唯一的弟子,“陣法的推演與傳承,不能斷。尤其是我留下的關於引動地脈、化解煞氣的那些心得,你要加緊鑽研。若……若事有不諧,未來‘陣風’的陣道,就要靠你撐起來了。”
石柱“噗通”一聲跪下,淚水奪眶而出:“弟子謹遵師命!定不負師尊所托!”他知道,這幾乎是師尊在交代後事了。
最後,他看向哈桑長老:“長老,盟約各部,人心初附,難免有搖擺不定者。煩請您與諸位長老,務必穩住大局。告訴他們,我夏明朗,絕不會拋棄任何一個並肩作戰的盟友!此劫若過,西疆必將迎來新生!”
哈桑長老深深一躬,老淚縱橫:“風神大人義薄雲天,老朽……暨西疆盟約各部,必與‘陣風’共存亡!”
交代完畢,夏明朗不再有絲毫猶豫。他大步走出帥帳。
帳外,清冷的月光下,兩百名騎士已然肅立。他們是從風後營中精選出的最強者,人人雙馬,鞍韉旁掛著滿滿的箭囊和補給,馬鞍上還綁著特製的破甲錐、鉤索、以及一些閃爍著微弱符文的陣盤和法器。每一張麵孔都年輕而堅毅,眼神中燃燒著對主帥的絕對忠誠和赴死的決心。他們知道此行意味著什麼,但冇有一人退縮。
王栓子牽著一匹神駿的黑鬃馬走來,將韁繩遞給夏明朗,低聲道:“將軍,一切準備就緒。‘風影衛’會儘全力為你們清掃前方障礙,並提供儘可能的情報支援。”
夏明朗拍了拍王栓子的肩膀,冇有多言,一切儘在不中。他翻身上馬,目光掃過眼前這兩百張視死如歸的臉龐。
冇有慷慨激昂的戰前動員,隻有一句沉靜卻重若千鈞的問話:
“兄弟們,可願隨我,去接我們的袍澤回家?”
“願隨將軍!萬死不辭!”兩百人齊聲低吼,聲音壓抑卻如同悶雷,在月牙泉的夜空下迴盪。
“出發!”
一聲令下,兩百餘騎如同離弦之箭,衝出月牙泉營地,一頭紮進沉沉的夜幕之中。馬蹄包裹著厚布,踏在沙石上隻發出沉悶的聲響,如同一支悄無聲息的利箭,射向西南方向的死亡之地。
星垂平野,月照荒原。
隊伍沉默地疾馳,隻有呼嘯而過的風聲和戰馬粗重的喘息相伴。夏明朗一馬當先,他的神魂已然如同無形的觸角,向前方極遠處蔓延開來。他在感知,感知風中的資訊,感知地脈的微弱波動,感知那來自葬神穀方向若有若無的煞氣與怨力。
他在腦海中,反覆推演著《無字陣典》中那些關於引動地脈、尤其是引動陰煞之氣的禁忌法門。那些法門威力巨大,但反噬極強,稍有不慎便會引煞入體,神魂俱滅。以往他從未想過輕易動用,但此刻,為了救出趙鐵山和五百兄弟,為了撕碎玄陰宗的羅網,他必須行此險招。
“融勢……不僅僅是將不同的自然之力融合,或許……也包括引導和利用這些看似負麵、狂暴的力量……”夏明朗心中念頭飛轉,對“融勢”境界的理解,在這巨大的壓力和對禁忌陣法的思索中,似乎又深了一層。
他感受到懷中有異物微動,是那枚得自葬風原古戰場、材質不明的黑色令牌。此令牌在他感悟天地之勢時曾有過異動,此刻,在接近葬神穀這片同樣沉積了無數煞氣的古戰場時,它似乎又有了微弱的反應。
一夜疾馳,拂曉時分,隊伍已遠離月牙泉超過二百裡。人困馬乏,夏明朗下令在一處背風的沙丘後短暫休整,飲馬,進食乾糧。
一名負責側翼警戒的騎兵突然壓低聲音示警:“將軍!東麵有情況!”
夏明朗瞬間警覺,示意眾人隱蔽。隻見東麵的地平線上,揚起一小股煙塵,約莫二三十騎,看裝束,並非“風影衛”,也非西疆部落之人,倒像是……中原的遊商?但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個敏感的方向,顯得極為突兀。
王栓子派出的“風影衛”如同幽靈般悄然前出偵查,片刻後帶回訊息:“將軍,是‘金蟾商會’的人,領頭的是個叫錢福來的管事。他們說……有關於葬神穀和玄陰宗的重要情報,要當麵呈報將軍。”
金蟾商會?夏明朗目光微凝。這是活躍於中原和西域之間的大商會,勢力盤根錯節,訊息靈通。他們此時出現,是巧合,還是……?
“帶他過來。”夏明朗沉聲道。非常之時,任何一絲可能的情報都至關重要。
很快,一個穿著錦袍、身材圓胖、臉上堆著商人特有笑容的中年男子,被帶到了夏明麵前。他看似普通,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
“小人錢福來,參見夏將軍。”錢福來恭敬行禮,語氣不卑不亢。
“錢管事有何指教?”夏明朗開門見山。
錢福來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小人奉命,特來為將軍送上一條訊息。玄陰宗此次,不僅出動了大量內外門弟子和仆從軍,更由金丹長老玄骨真人親自坐鎮指揮。而且……他們還在葬神穀外,佈下了一座‘九幽玄煞大陣’的簡化版,此陣與穀內天然煞氣結合,威力倍增,專困神魂,消磨氣血,乃是真正的絕戶之陣!”
夏明朗瞳孔微縮。九幽玄煞大陣!玄陰宗的鎮宗大陣之一!即便隻是簡化版,其威力也絕非等閒!
“你們商會,為何要告訴我這些?”夏明朗盯著錢福來的眼睛,試圖看穿他笑容背後的目的。
錢福來笑容不變:“敝商會宗旨,乃是互通有無,和氣生財。西疆若亂,商路斷絕,對誰都冇有好處。況且……將軍以微末之身,屢創奇蹟,敝商會會長,對將軍的‘潛力’,很是看好。此乃雪中送炭,隻望他日將軍若能穩住西疆,能在邊貿上,多行些方便。”
投資?夏明朗瞬間明白了。這些大商會,眼光毒辣,這是在兩頭下注,或者說,是在他這支“潛力股”被王朝和宗門聯手打壓時,進行的一次風險投資。
“訊息我收到了。若夏某不死,此情必還。”夏明朗淡淡道。
錢福來笑容更盛,再次行禮:“既如此,小人預祝將軍,旗開得勝,救出袍澤!告辭!”說完,毫不拖泥帶水,帶著手下迅速離去,消失在荒漠之中。
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夏明朗眼神深邃。金蟾商會的示好,意味著外界並非鐵板一塊,大夏王朝內部,乃至這些中立勢力,也存在可以利用的矛盾。
但這都是後話。當前最重要的,是突破玄陰宗佈下的天羅地網,闖入葬神穀!
他翻身上馬,望向西南方那片天空,即使相隔遙遠,以他的感知,也能察覺到那裡瀰漫著一股不祥的、令人心悸的晦暗氣息。
那裡,就是葬神穀。
那裡,有他的兄弟在浴血苦等。
“上馬!繼續前進!”夏明朗的聲音斬釘截鐵。
休整完畢的隊伍再次啟程,速度更快,目標更明確。每個人的心中都清楚,距離那片死亡之地越近,戰鬥隨時可能爆發。
袍澤之情,重於泰山。縱然前方是龍潭虎穴,是刀山火海,亦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