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穀外對峙
又一日一夜不眠不休的疾馳,葬神穀那標誌性的、如同被巨斧劈開般的環抱山崖,終於如同一頭匍匐在大地上的猙獰巨獸,出現在夏明朗等人的視野儘頭。
越是靠近,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便越是強烈。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腥甜氣息,並非血腥,而是一種更古老的、源自大地深處的腐朽與怨念。四周的植被變得稀疏而怪異,岩石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暗紅色澤。連天空似乎都受到無形力量的扭曲,日光晦暗,雲層低垂,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灰色。
尚未抵達穀口,夏明朗便猛地抬起手臂,身後兩百騎令行禁止,瞬間停下,動作整齊劃一,隻剩下戰馬不安的響鼻聲。
無需他多言,所有人都看到了前方的景象。
葬神穀唯一的入口——那道寬約百丈的狹窄隘口,此刻已被徹底封鎖。
玄黑色的霧氣如同實質的牆壁,在穀口翻滾湧動,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遊走閃爍,散發出冰寒刺骨的氣息。那便是“九幽玄煞大陣”簡化版的外在顯化,不僅隔絕視線,更不斷散發著侵蝕神魂、消磨氣血的詭異力量。
大陣之前,旌旗招展,靈光閃爍。超過兩千名修士與仆從軍嚴陣以待,依照特定的方位站立,氣息隱隱聯成一片,與後方的大陣、乃至整個葬神穀的煞氣遙相呼應,形成了一道幾乎不可逾越的屏障。
這些修士,內門弟子身著統一的玄色道袍,氣息陰冷,大多在煉氣中後期至築基初期不等;外門弟子服飾稍雜,修為多在煉氣初期;而那些仆從軍,則來自玄陰宗附屬的修真家族和勢力,裝備混雜,但眼神凶狠,顯然也是久經廝殺之輩。
他們並未主動出擊,隻是靜靜地守在穀口,如同張網以待的蜘蛛,冷漠地注視著遠道而來的夏明朗一行人。那種目光,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以及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在這群修士的最前方,半空中,懸浮著一道身影。
那人同樣身著玄色道袍,但袍服上繡著繁複的銀色骨紋,顯示其尊貴身份。他麵容枯槁,皮包骨頭,彷彿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唯有一雙眼睛,幽深如同寒潭,開闔之間,精光四射,帶著金丹修士特有的威壓。他周身環繞著淡淡的黑色煞氣,與下方的陣法、身後的山穀完美融合,彷彿他便是這片絕地的主宰。
正是玄陰宗大長老,玄骨真人!
他並未刻意散發威勢,但那自然流露出的金丹靈壓,已然如同無形的山嶽,壓向夏明朗和他身後的兩百騎。不少戰馬感受到這可怕的氣息,焦躁地踏著蹄子,低聲嘶鳴。騎士們則緊握兵刃,臉色發白,卻無一人後退,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夏明朗端坐馬上,身形挺拔如鬆。那股金丹威壓臨身,他體內氣血微微一滯,但識海之中,那自葬風原感悟後便凝聚的“心陣”種子輕輕一震,一股無形的“勢”自然而然地散發開來,並非硬抗,而是如同流水般將那股壓力悄然引開、化解於周身天地之間。
他目光平靜地迎向玄骨真人那審視中帶著不屑的眼神。
“嘖,區區築基,帶著兩百凡俗騎兵,就敢來闖我玄陰宗佈下的天羅地網?”玄骨真人開口了,聲音乾澀沙啞,如同骨骼摩擦,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寒,“夏明朗,你倒是比傳聞中,更不自量力一些。”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帶著神魂層麵的衝擊,試圖撼動眾人的意誌。
夏明朗並未動怒,隻是淡淡迴應:“玄骨長老費儘心機,以我部下為餌,不就是為了引我前來?如今我來了,何不打開陣法,讓我與部下相見?”
“相見?”玄骨真人嘴角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如同骷髏咧嘴,“自然可以。本座給你一個機會。”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夏明朗,語氣帶著施捨般的傲慢:“跪下,束手就擒,自封修為。本座便可網開一麵,撤去穀口陣法,放你那五百殘兵一條生路。如何?用你一人之命,換五百條性命,這筆買賣,很劃算。”
此言一出,夏明朗身後的騎兵們頓時怒目而視,氣息粗重,若非軍紀嚴明,早已破口大罵。這老道分明是攻心之計,既要sharen,還要誅心!
夏明朗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他早已料到對方會有此一招。他目光掃過那翻滾的玄煞霧氣,神識嘗試探入,卻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濃鬱的煞氣和陣法之力瞬間吞噬、攪碎,根本無法感知穀內絲毫情況。
但他能感覺到,懷中那枚黑色令牌,在此地變得異常活躍,微微發燙,似乎在渴求著什麼,又像是在與這片天地深處某種力量隱隱共鳴。
“長老此言差矣。”夏明朗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我若跪了,死了,我那些兄弟,恐怕死得更快。玄陰宗的手段,夏某雖未親見,卻也聽聞過一二,背信棄義,於你們而言,怕是家常便飯吧?”
玄骨真人眼中寒光一閃,殺意驟現:“牙尖嘴利!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便休怪本座心狠手辣!本座便在此地看著,看你如何闖過這九幽玄煞大陣,如何救你那些即將化為枯骨的部下!”
他不再多言,身形緩緩落回地麵,閉目養神起來,似乎真的打算作壁上觀。但他周身那引而不發的金丹威壓,以及穀口那兩千多名虎視眈眈的修士,無不表明,任何輕舉妄動,都會招致雷霆般的打擊。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夏明朗身後,一名騎兵隊長壓低聲音,帶著決死之意:“將軍!下令吧!我們拚死衝陣,為您打開一條缺口!”
“對!將軍,跟他們拚了!”
夏明朗搖了搖頭。硬衝?那是送死。兩千多名修士依托大陣防守,彆說他們兩百人,就算兩千人,也未必能撼動分毫。更何況,還有一位金丹真人坐鎮。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分析著眼前的局勢。
強攻不可取。
談判是陷阱。
那麼,破局的關鍵在哪裡?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翻滾的玄煞霧氣,投向了霧氣後方那死寂而危險的葬神穀。
九幽玄煞大陣依托穀內天然煞氣而布,威力強大。但凡事過猶不及,這煞氣既是他們的屏障,是否也可能……成為他們的破綻?
《無字陣典》中那些引動地脈煞氣的禁忌法門,再次浮現在他腦海。那些法門凶險萬分,但若運用得當,或許能以此陣之基,破此陣之局!
一個瘋狂而危險的計劃,在他心中逐漸清晰、成型。
他深吸一口氣,那帶著腥甜煞氣的空氣湧入肺中,竟讓他有種異樣的熟悉感,彷彿葬風原古戰場的氣息在此地重現。
他轉頭,看向身後那一張張年輕而堅定的麵孔,沉聲下令:
“所有人,後撤二十裡,於來時路過的那片黑石林隱蔽待命。冇有我的命令,無論聽到穀內有何動靜,看到何種異象,絕不許前進一步!”
命令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後撤?將軍要獨自留下?
“將軍!不可!”
“我們願與將軍同生共死!”
夏明朗目光掃過他們,眼神銳利如刀:“這是軍令!你們的任務,是接應!若我成功,需要有人接應穀內的兄弟撤離!若我失敗……你們要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帶回去!”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眾人看著他決然的眼神,明白將軍心意已決。一股悲壯的情緒在隊伍中瀰漫,但軍令如山!
“……遵令!”騎兵隊長咬牙,含淚抱拳。
兩百騎兵,帶著無儘的擔憂與決絕,調轉馬頭,如同來時一般迅捷,向著來路後撤,很快便消失在荒漠的地平線上。
穀口,玄陰宗的修士們看到這一幕,臉上紛紛露出譏諷和不解的笑容。臨陣脫逃?還是說,這夏明朗真要獨自闖陣?真是瘋了!
連閉目養神的玄骨真人都微微睜開眼,瞥了一眼夏明朗獨自屹立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隨即又被不屑取代。在他看來,無論夏明朗有何算計,在絕對的實力麵前,都是徒勞。
轉眼之間,葬神穀外,隻剩下夏明朗一人一騎,與前方嚴陣以待的數千修士、森嚴大陣,以及那位金丹真人,遙遙對峙。
狂風捲起沙塵,掠過他堅毅的臉龐。他緩緩抬眸,目光越過那玄煞霧氣,彷彿看到了穀內正在浴血苦戰的兄弟。
然後,在無數道或嘲諷、或冷漠、或疑惑的目光注視下,他輕輕一夾馬腹,策動坐騎,不緊不慢,卻堅定無比地,獨自走向那吞噬一切的玄陰宗大陣。
孤身,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