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地脈煞氣
就在身軀被玄黑色霧氣吞噬的刹那,夏明朗感覺彷彿一頭撞進了冰寒刺骨的幽冥之海。
九幽玄煞大陣的威力遠超想象。那並非單純的寒冷,而是一種直侵神魂、凍結生機的陰煞之力。視線瞬間被剝奪,眼前隻有翻滾蠕動的濃稠黑暗,耳畔充斥著無數怨魂厲鬼若有若無的淒厲哀嚎,這些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意識深處,攪動人的心神。
皮膚表麵傳來針紮般的刺痛,那是煞氣在瘋狂侵蝕他的氣血與靈力。更可怕的是,神識在這裡受到了極大的壓製,探出體外不過數尺,便被那粘稠的煞氣死死裹住,難以延伸,彷彿陷入了無邊的泥沼。
尋常築基修士,若無人護持,落入此陣中,恐怕不需一時三刻,便會被消磨儘靈力,凍斃神魂,化作一具被煞氣侵蝕的行屍走肉。
然而,夏明朗並非尋常築基。
在他衝入陣法的前一瞬,他識海之中的“心陣”種子便已全力運轉起來。這得自葬風原古戰場、以天地為基的感悟,在此刻展現出了其超凡的適應性。心陣並非硬抗那無處不在的煞氣侵蝕,而是以一種玄妙的頻率微微震盪,引導著自身的氣息,嘗試與周圍這狂暴而陰冷的能量場達成一種極其脆弱的“共存”。
彷彿一滴油,滴入了水中,雖不相融,卻能短暫存在。
他體內的靈力,尤其是蘊含著一絲純陽氣息的、源自《無字陣典》根基的部分,自主地在經脈中加速流轉,抵禦著外邪入侵。懷中的黑色令牌更是滾燙無比,散發出陣陣微弱的暖流,護住他的心脈與識海,使得那直攻神魂的怨嚎影響大為減弱。
但這一切,都隻是權宜之計。他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下一個浪頭打翻。
“不能停留,必須深入!”夏明朗心中清明。玄骨真人絕不會讓他輕易穿過大陣,更大的殺招必然緊隨其後。他必須利用這短暫的、對方可能低估他抵抗能力的時機,儘快抵達陣法的另一端,或者說,抵達他計劃中的那個位置。
他放棄了以肉眼和神識辨明方向,而是完全依賴於“心陣”對天地之勢的微妙感應,以及懷中黑色令牌傳來的那絲越來越清晰的指引。他能夠模糊地“感覺”到,在這片混亂、陰冷的煞氣海洋下方,埋葬著一條更為古老、更為狂暴、如同地下暗河般奔湧的——地脈煞氣!
這葬神穀萬載積累的煞氣,其根源,便在於此!
《無字陣典》中關於引動地脈煞氣的禁忌法門,如同烙印般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那些法門凶險異常,動輒反噬自身,但原理卻直指本質:以自身為引,以神魂為橋,溝通地脈,撬動那沉積萬年的恐怖力量。
他一邊憑藉感應,在能見度幾乎為零的煞霧中艱難穿行,躲避著陣法中不時凝聚成型的陰煞攻擊——冰槍、鬼爪、蝕魂風;一邊悄然行動。
他的指尖,不知何時已被劃破,蘊含著自身精血與神魂之力的血珠,隨著他看似毫無章法的移動,悄無聲息地彈射而出,冇入腳下看似堅實、實則蘊含著濃烈死意的大地。
每一滴精血落下,並非簡單地滲透,而是依據《無字陣典》中的禁忌法門,在其內部勾勒出一個微縮到極致、結構卻複雜無比的簡易陣符。這些陣符甫一成型,便如同貪婪的種子,開始自發地汲取周圍稀薄的遊離煞氣,並試圖與更深層的地脈煞氣建立聯絡。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過程。他的精血與神魂,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瞬間引動了周圍煞氣的劇烈反應。好幾次,他打入地下的陣符因為能量衝突過於劇烈而險些崩潰反噬,震得他氣血翻騰,嘴角溢位一絲鮮血。若非他神魂足夠堅韌,對“勢”的把握遠超同階,早已被這狂暴的力量撕碎。
他就像在萬丈懸崖上走鋼絲,每一步都驚心動魄。
與此同時,陣外。
玄骨真人懸浮於空,神識牢牢鎖定著大陣內夏明朗那如同風中殘燭般、卻始終未曾熄滅的氣息,枯槁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驚疑。
“此子……竟能在大陣中支撐如此之久?”他能感覺到,夏明朗的氣息在煞氣侵蝕下不斷波動、減弱,但總能在瀕臨崩潰的邊緣頑強地穩定下來,並且,還在以一種緩慢卻堅定的速度,向著穀內方向移動!
這簡直不合常理!就算是他玄陰宗的內門築基弟子,若無特殊法器護身,在此陣中也絕難堅持過百息!而這夏明朗,已闖入超過一炷香的時間!
“莫非,他真有剋製煞氣的秘寶?或是修煉了某種純陽功法?”玄骨真人心中念頭急轉,殺意更盛,“此子斷不可留!”
他不再猶豫,雙手掐訣,口中唸唸有詞,調動起更強的陣法之力。
霎時間,大陣內的煞氣翻滾得更加劇烈,無數怨魂虛影凝聚成形,發出尖銳的嘶嘯,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向夏明朗撲去!地麵也開始震動,一道道蘊含著腐蝕之力的玄陰地刺驟然突起!
陣內的夏明朗,壓力陡增!
他悶哼一聲,護體靈光劇烈閃爍,瞬間黯淡下去。數道怨魂穿透靈光,撞在他的背上,雖被黑色令牌散發的暖流和自身氣血抵消大半,依舊讓他神魂劇震,眼前發黑。腳下地麵突兀刺出的地刺,更是險之又險地擦著他的小腿掠過,帶起一片血痕,那傷口處立刻傳來麻痹與凍結之感。
危急關頭,夏明朗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非但冇有退縮,反而藉著這股巨大的壓力,將更多的心神沉入與地脈的溝通之中。
“不夠!還不夠!需要更強烈的引子!”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蘊含著本命精元的心血噴出,混合著強大的神念,化作數十個更加複雜、更加耀眼的血色符文,如同流星般射向腳下大地的數個特定方位!
這些方位,正是他之前憑藉“心陣”感應和令牌指引,判斷出的地脈煞氣相對活躍的節點!
噗噗噗——!
心血符文冇入大地,如同燒紅的烙鐵燙進了油脂之中,發出了劇烈的、低沉的轟鳴!
整個葬神穀,似乎都為之輕輕一顫!
以那些節點為中心,地麵開始龜裂,滲出更加濃鬱、更加精純、顏色近乎漆黑的煞氣!這些新湧出的煞氣,帶著萬古不化的怨念與死意,甚至隱隱壓過了玄骨真人操控的陣法煞氣!
“什麼?!”陣外的玄骨真人臉色驟變,他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地脈煞氣,正在被一股外來的、極其霸道的力量強行引動、激盪!那股力量充滿了毀滅與瘋狂,完全不受他陣法控製!
“他瘋了?!竟敢引動地脈煞氣?!他不怕神魂俱滅嗎?!”玄骨真人又驚又怒,他完全無法理解夏明朗的行為。引動地脈煞氣,尤其是葬神穀這種級彆的古戰場煞氣,無異於玩火**!就算是他這個金丹修士,也絕不敢輕易嘗試!
陣內,夏明朗在噴出那口心血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氣息也萎靡到了極點,彷彿隨時會倒下。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如同燃燒的星辰。
他成功了!
雖然隻是初步引動,但他清晰地感覺到,腳下那沉睡的凶獸,已然被他驚醒了一絲!那磅礴無儘、充滿毀滅氣息的力量,正通過他佈下的那些血色符文,與他建立起了一種極其脆弱而危險的聯絡!
他不再理會周圍蜂擁而至的怨魂和地刺,甚至不再刻意抵禦陣法的侵蝕。他將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意誌,都投入到了對這股剛剛被引動的、狂暴的地脈煞氣的引導與控製之中。
他要借這股足以葬送神魔的力量,來撕碎這玄陰宗的羅網!哪怕代價,是與之同葬!
他一步步,拖著彷彿重若千鈞的身體,繼續向著穀內,向著趙鐵山他們被困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邁出,腳下的裂紋便蔓延一分,滲出的漆黑煞氣便濃鬱一分。
他行走於自身點燃的毀滅烈焰之上,身影在翻滾的玄煞霧氣中若隱若現,宛如從九幽歸來的複仇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