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決意焚天
葬神穀深處,那處狹窄的隘口。
血腥與煞氣混合成令人作嘔的味道,凝固在沉悶的空氣裡。殘餘的近三百名烈風戰兵依托著簡陋的工事,如同礁石般承受著一**永無止境的消耗攻擊。每個人的臉上都刻滿了疲憊、傷痛與麻木,眼神卻依舊如同淬火的鋼刀,死死盯著霧氣外影影綽綽的敵人。
趙鐵山靠坐在那塊已成為標誌性位置的巨岩後,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他的臉色不再是蒼白,而是泛著一種死寂的青灰色,玄陰煞氣已深入肺腑,凍結了他的大半經脈。唯有胸膛內那一點不甘熄滅的心火,以及腦海中與將軍、與兄弟們並肩作戰的無數畫麵,支撐著他冇有徹底沉淪。
“栓子……應該……把訊息……送出去了吧……”他嘴唇翕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這已成了他最後的信念。
突然,毫無征兆地,整個山穀猛地一震!
不是baozha,也不是法術轟擊,而是源自大地深處的一聲沉悶轟鳴,彷彿某種沉睡萬古的巨獸在翻身。地麵上的碎石簌簌跳動,岩壁上有細小的沙石簌簌落下。
所有人為之一愣,連隘口外玄陰宗修士的攻擊都出現了片刻的停滯。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暴戾的氣息,從地底瀰漫開來。原本就濃鬱粘稠的玄煞霧氣,彷彿被注入了狂暴的活力,開始劇烈地翻湧、沸騰,顏色也變得更加深邃,近乎墨黑。
“怎麼回事?”
“地龍翻身?”
“不對!這煞氣……煞氣活過來了!”
烈風戰兵們騷動起來,不安地環顧四周。這突如其來的異變,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圍。
趙鐵山渾濁的眼珠艱難地轉動了一下,他感受到腳下大地傳來的那股令人心悸的波動,以及空氣中煞氣那近乎瘋狂的活躍。一個荒謬卻又讓他心臟狂跳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幾乎凍結的腦海——
將軍……是將軍來了嗎?!隻有將軍,才擁有這種引動天地之力的鬼神手段!
與此同時,穀口方向,那封鎖一切的九幽玄煞大陣,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劇烈波動!玄黑色的霧牆不再是穩定的封鎖,而是如同被無形巨手攪動的墨池,瘋狂扭曲、翻滾,內部傳來陣陣低沉的、彷彿能撕裂靈魂的嘶吼與轟鳴!隱約可見一道道不祥的漆黑氣柱從地麵沖天而起,與陣法本身的煞氣激烈衝突、碰撞!
“將軍……是將軍在破陣!”不知是誰,用嘶啞的嗓子喊了一聲。
這一聲,如同投入乾柴堆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所有殘兵眼中幾乎熄滅的火焰!
“將軍來救我們了!”
“兄弟們!撐住!將軍來了!”
絕境之中,這突如其來的希望,化作了磅礴的力量。疲憊不堪的身體裡彷彿又湧出了新的力氣,他們握緊手中殘破的兵刃,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充滿戰意。
趙鐵山也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力氣,猛地抓住身旁的岩石,掙紮著想要站起,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
穀口,玄陰宗陣營已是一片大亂。
地麵的震顫越來越明顯,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縫以穀口為中心蔓延開來,噴湧出精純至極的漆黑煞氣。這些新湧出的地脈煞氣充滿了原始的毀滅意誌,與玄骨真人操控的陣法煞氣相互侵蝕、排斥,導致整個九幽玄煞大陣變得極其不穩定,光芒明滅不定,符文劇烈閃爍,彷彿隨時可能崩潰。
不少低階修士被這駭人的景象嚇得麵無人色,連連後退。就連一些築基期的內門弟子,也感到神魂搖曳,難以自持。
“穩住!都給本座穩住!”玄骨真人懸浮在半空,又驚又怒,聲音如同雷霆般炸響,試圖穩住陣腳。他雙手急速揮舞,打出道道法訣,拚命想要重新控製住陣法和安撫躁動的地脈煞氣。
但他發現,自己竟有些力不從心!那地脈煞氣被一股更霸道、更決絕的力量強行引動,如同脫韁的野馬,完全不聽他的使喚!
“夏明朗!你找死!”玄骨真人氣急敗壞,神識死死鎖定大陣中心那道依舊在移動、卻彷彿與整個狂暴煞氣融為一體的氣息。他無法理解,一個築基修士,如何能做到這一步?這已經不是秘寶或功法能解釋的了!這簡直是妖魔行徑!
陣內,夏明朗的狀況已然糟糕到極點。
強行引動地脈煞氣帶來的反噬遠超想象。他的經脈如同被無數冰刀切割,又像是被岩漿灼燒,劇痛鑽心。識海之中,心陣種子光芒黯淡,佈滿了裂痕,彷彿隨時會碎裂。那磅礴的煞氣通過他佈下的符文瘋狂湧入他的身體,既要摧毀他的生機,又被他頑強的意誌強行束縛、引導,去衝擊、破壞周圍的大陣結構。
他七竅中都滲出了黑色的血液,身形搖搖欲墜,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在生死邊緣徘徊。
但他冇有停。
他甚至放棄了絕大部分的防禦,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精神,所有的生命本源,都傾注到了一件事上——將腳下這片葬神之地,化作埋葬敵人的墳墓!
“十方……寂滅……”
一個古老而禁忌的陣法名稱,在他心間迴盪。這不是《無字陣典》中記載的固定陣圖,而是他在領悟“心陣”、“融勢”之後,結合此情此景,自發推演出的、最適合當下局麵的終極殺招!
以身為眼,以血為媒,以魂為引,溝通十方地脈煞氣,引動寂滅之力,淨化(毀滅)範圍內的一切!
代價,是施術者的形神俱滅。
他回頭,望了一眼月牙泉的方向,目光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歉然與決絕。他答應過要帶西疆走出一條生路,或許,要食言了。
然後,他猛地轉頭,看向穀內,目光穿透重重煞霧,彷彿看到了那些正在苦苦支撐的兄弟。
足夠了。
他深吸一口那充滿死亡氣息的空氣,眼中最後一絲波動徹底平複,化作萬古寒冰般的平靜。
他停止了向穀內移動,而是就站在大陣與地脈煞氣衝突最激烈的中心點,張開了雙臂。
彷彿要擁抱這片死亡的天地。
更多的本命精血混合著破碎的神魂碎片,如同燃燒的星辰,從他體內迸發出來,射向那些地脈節點,射向這座搖搖欲墜的九幽玄煞大陣的關鍵結構!
“轟隆隆——!!!”
這一次,不再是悶響,而是驚天動地的baozha聲!
整個葬神穀地動山搖!無數道粗大的漆黑氣柱沖天而起,將玄煞大陣撕扯得支離破碎!天空被染成一片墨黑,彷彿末日降臨!
“瘋子!你這個瘋子!”玄骨真人驚恐地大叫,他感受到了一股足以威脅到他生命的毀滅效能量正在以夏明朗為中心,瘋狂彙聚、爆發!他再也顧不得什麼陣法,什麼任務,身形暴退,隻想立刻逃離這片即將徹底毀滅的區域!
而那些玄陰宗修士和仆從軍,更是魂飛魄散,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陣型瞬間崩潰。
夏明朗立於毀滅風暴的中心,身影在狂暴的煞氣中若隱若現,如同執掌寂滅的神隻。
他閉上了眼睛,輕聲低語,如同最後的歎息,又如同最終的審判:
“焚……天……”
下一刻,極致的黑暗與毀滅,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