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孤身入陣
當夏明朗決意焚天,以身為引點燃十方寂滅大陣的刹那,整個葬神穀的時間彷彿凝固了。
沖天而起的漆黑煞氣柱不再是雜亂無章的噴發,而是在一種超越尋常陣道理解的意誌引導下,於半空中交織、勾勒。那不是固定的陣圖,冇有繁複的符文線條,而是以最純粹的毀滅意念為筆,以磅礴的地脈煞氣為墨,在天地間揮毫潑灑出的——一幅寂滅之圖!
天空被徹底染墨,陽光斷絕,唯有煞氣翻湧形成的漩渦,如同巨大的、冷漠的眼瞳,俯瞰著即將寂滅的大地。震耳欲聾的轟鳴被一種更深沉的、彷彿能吞噬一切聲音的死寂所取代。空氣凝固如鐵,每一口呼吸都帶著刮擦肺腑的刺痛感,那是精純到極致的陰煞之力在剝奪生機。
“逃!快逃啊!”
“陣法失控了!”
“地脈暴動了!”
穀口的玄陰宗陣營徹底崩潰。仆從軍丟盔棄甲,哭喊著四散奔逃,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外門弟子麵色慘白,護身靈光在狂暴煞氣的衝擊下如同泡沫般碎裂,不少人瞬間被煞氣侵入體內,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僵化。就連那些築基期的內門弟子,也駭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宗門威嚴,各施手段,化作一道道倉惶的遁光,試圖逃離這片突然化作幽冥鬼域的區域。
玄骨真人懸浮在半空的身影劇烈搖晃,他枯槁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驚恐的神色。他拚命催動金丹靈力,在周身佈下層層玄陰護盾,但那護盾在無處不在的寂滅氣息侵蝕下,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隻是一個築基!如何能引動如此規模的天地殺機?!”玄骨真人道心幾乎失守,他修煉數百年,自認對陰煞之力的理解已臻化境,但眼前這一幕,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這不再是陣法,而是天罰!是這片古戰場沉積萬年的怨念與死意,被一個瘋狂的意誌徹底引爆!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佈下的九幽玄煞大陣,在那更加原始、更加狂暴的地脈煞氣衝擊下,如同紙糊的般寸寸碎裂、瓦解。陣旗折斷,符文湮滅,維持陣法的弟子非死即傷。
他知道,大勢已去。彆說擒殺夏明朗,能否在這毀天滅地的能量爆發中保全自身,都成了未知數。
“夏——明——朗!”玄骨真人發出一聲不甘至極的咆哮,聲音中充滿了驚怒、怨毒,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他再也顧不上其他,猛地噴出一口本命精血,血光融入遁光,速度暴漲,頭也不回地向著葬神穀外亡命飛遁!
而此刻,引發這場驚天钜變的源頭——夏明朗,正立於毀滅風暴的最中心。
他的身體表麵,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那是經脈和肉身無法承受磅礴煞氣灌注與反噬的跡象,漆黑的血液不斷從裂痕中滲出,旋即又被更加濃鬱的煞氣吞噬。他的意識在無邊劇痛與靈魂撕裂感的衝擊下,已然變得模糊,僅憑著一股不屈的意誌在強行支撐。
他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獨立的人,而是化作了這寂滅大陣的一部分,化作了這片天地宣泄憤怒的通道。他的神魂碎片混合著本命精血,如同最精準的引導符,融入每一道奔騰的煞氣洪流,駕馭著這股足以葬送金丹、甚至元嬰的恐怖力量,向著那些潰逃的玄陰宗修士席捲而去!
這不是有形的攻擊,而是範圍的湮滅!
煞氣過處,草木瞬間枯敗成灰,岩石無聲無息地風化剝落,逃得慢的修士,無論是煉氣還是築基,護身靈光連一息都無法支撐,便在絕望的哀嚎中被煞氣淹冇,血肉消融,魂魄被撕扯、同化,成為這寂滅場中新的養料。
夏明朗冇有去關注那些四散逃竄的敵人,他的主要意誌,依舊牢牢鎖定在穀內,鎖定在趙鐵山和殘餘的烈風戰兵所在的那個隘口。
在他的精確操控下,毀滅性的煞氣洪流如同擁有生命般,巧妙地繞開了那片區域,甚至將原本圍困隘口的玄陰宗修士和幻陣殘餘,如同掃除塵埃般滌盪一空!
……
隘口內,所有人都被這天地傾覆般的景象震撼得無以複加。
他們看不到穀口的詳細情形,隻能感受到腳下大地的瘋狂震顫,看到天空被墨色吞噬,感受到那令人靈魂戰栗的寂滅氣息如同海嘯般從穀口方向洶湧而來!
然而,預料中的毀滅並未降臨到他們頭上。那足以湮滅一切的黑色洪流,在逼近隘口時,竟如同撞上了無形的堤壩,自發地向兩側分開,繼續向著潰逃的玄陰宗修士追襲而去。
他們所在的這片狹小區域,竟成了這場毀滅風暴中唯一的、不可思議的安全孤島!
“是將軍……是將軍在護著我們!”一個戰兵喃喃自語,熱淚瞬間湧出。
“將軍!!”更多的人反應過來,向著穀口方向,發出了混合著無儘擔憂、感激與悲愴的嘶吼。
趙鐵山依靠在岩石上,渾濁的淚水劃過他青灰色的臉龐。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浩瀚如天地般的意誌,正不惜一切代價地守護著他們。他也明白,施展出如此逆天手段,將軍所要付出的代價,恐怕……
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
毀滅的宣泄,持續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
當最後一道煞氣洪流緩緩平息,沖天而起的氣柱逐漸縮回地底,天空中的墨色開始緩慢褪去,顯露出後方晦暗不明的天光時,整個葬神穀,已然麵目全非。
穀口區域,大地像是被犁過一遍,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巨大溝壑和深坑,原本玄陰宗佈陣的區域,隻剩下些許殘破的法器碎片和凍結的黑色汙跡,再也看不到一個站立的身影。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山穀。
隻有風聲,如同冤魂的嗚咽,在溝壑間穿梭。
隘口內的烈風戰兵們,掙紮著站起身,不顧滿身傷痛,目光死死盯著穀口的方向。
在那裡,毀滅風暴的中心,一道身影,依舊保持著張開雙臂的姿態,靜靜地站立著。
是夏明朗。
他的衣袍破碎不堪,身體表麵的裂痕觸目驚心,整個人如同一個破碎後又被勉強拚接起來的瓷器,氣息微弱到了極致,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消散。
但他,還站著。
他以築基之軀,行逆天之事,引動十方寂滅,破玄陰大陣,退金丹長老,葬敵無數,護住了麾下兄弟。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放下了雙臂。
然後,他轉過身,麵向隘口的方向,似乎想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卻隻是牽動了嘴角的裂痕。
下一刻,他眼中的神采如同風中殘燭般熄滅,身體一晃,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將軍——!!!”
悲慟與焦急的吼聲,瞬間打破了葬神穀的死寂。殘餘的烈風戰兵們,如同瘋了一般,不顧一切地衝出隘口,向著那道倒下的身影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