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陣啟·十方寂滅
時間,彷彿在夏明朗踏入葬神穀深處,與趙鐵山部殘兵彙合的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又驟然壓縮。
眼前的景象,比之前通過玄骨真人顯化的水幕更加觸目驚心。不足三百名烈風戰兵,人人帶傷,血跡與汙垢混合,幾乎看不出原本甲冑的顏色。他們倚靠著嶙峋的怪石和同伴的屍體構築的簡陋工事,許多人連站立的力氣都已耗儘,隻是憑藉著一股不屈的意誌,死死握著手中的兵器。
而趙鐵山,他那位性格如火、體魄如山的兄弟,此刻如同被風雪摧折的古鬆,靠坐在巨岩之下,氣息微弱,臉色是一種死寂的青灰,濃鬱得化不開的玄陰煞氣幾乎將他整個包裹。唯有在看到夏明朗身影的瞬間,他那雙原本黯淡下去的眸子,才猛地爆發出最後一點璀璨的光亮,嘴唇翕動,卻已發不出清晰的聲音。
那眼神中,混雜著驚喜、擔憂、愧疚,以及……一絲如釋重負。
“將軍……您……不該來……”他用儘最後的氣力,以微不可聞的氣音說道。
夏明朗的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徹心扉,卻又瞬間被更加洶湧的決絕所取代。他看著這些追隨他出生入死、如今卻瀕臨絕境的兄弟,看著趙鐵山那強撐著的、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所有的猶豫,所有的權衡,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有些代價,必須支付。
有些道路,不容回頭。
“兄弟們,辛苦了。”夏明朗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撫平一切躁動的力量,清晰地傳入每一個殘兵的耳中,“我來了,帶你們回家。”
回家。簡單的兩個字,卻讓這些在血火與絕望中掙紮了數日的鐵漢們,瞬間紅了眼眶。
冇有時間寒暄,冇有時間療傷。夏明朗能清晰地感覺到,被他強行引動的地脈煞氣正在變得越來越狂暴,如同即將掙脫堤壩的洪水,而他的神魂與肉身,也已瀕臨崩潰的邊緣。玄骨真人雖暫退,但危機遠未解除,穀外必然還有更多聞訊而來的敵人。
必須,一擊定乾坤!將這葬神穀,化為所有來犯之敵的墳墓!
他一步踏出,身形看似踉蹌,卻精準地來到了這片隘口區域中,地勢最為奇特,也是他之前憑藉“心陣”感應和懷中黑色令牌指引,判斷出的地脈煞氣一個關鍵“泄壓閥”的位置。
這裡,是佈下那終極殺陣的最佳陣眼!
在所有人驚愕、不解,卻又帶著無限信任的目光注視下,夏明朗緩緩取出了那根一直隨身攜帶、看似平平無奇的舊色木棍——這是他那早已逝去的、引他踏入陣道之門的師父,留下的唯一遺物。木棍表麵佈滿歲月磨礪的痕跡,冇有任何靈光波動,平凡得如同路邊的枯枝。
但夏明朗知道,它不凡。它陪伴師父一生,聆聽過無數陣道的玄妙,沾染過師父的神魂氣息,其本身,就是最好的承載物與引信。
他雙手握住木棍,眼神中流露出片刻的追憶與不捨,但隨即化為一片冰封的決然。
“師父,弟子今日,要行逆天之事了……望您在天之靈,助我一臂之力!”
心中默唸完畢,他眼中精光爆射,用儘全身力氣,將體內殘存的所有靈力、氣血,乃至燃燒的神魂本源,毫無保留地灌注於木棍之中,將其狠狠地、義無反顧地插入了腳下那片佈滿裂紋、不斷滲出漆黑煞氣的大地!
“地脈為引,煞氣為薪,十方無界,萬物——寂滅!”
古老而晦澀的咒言,從他口中誦出。這並非《無字陣典》記載的現成咒文,而是他在引動地脈煞氣、瀕臨寂滅的感悟中,自發凝聚的、直指毀滅本源的意誌顯化!每一個音節,都彷彿帶著千鈞重負,撕裂了他的喉嚨,混合著黑色的血沫噴湧而出。
嗡——!
就在木棍插入大地,咒言落下的刹那!
那根平凡的木棍,驟然爆發出難以形容的光芒!那不是靈光,而是一種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幽暗!棍身之上,原本平凡的木質紋理彷彿活了過來,化作無數細密如蟻、複雜到極致的天然陣紋,瘋狂抽取著夏明朗灌注而來的力量,並與腳下那狂暴的地脈煞氣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鳴!
以木棍為中心,一道肉眼可見的、扭曲了光線的黑色波紋,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激起的漣漪,瞬間擴散至整個葬神穀!
“轟隆隆隆——!!!”
天地失色!萬物失聲!
緊隨而至的,是遠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徹底的地動山搖!整個葬神穀彷彿成了一個被巨人握在手中瘋狂搖晃的沙盤!天空像是被打翻的墨缸,濃鬱的黑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了每一寸天光,那不是夜晚的黑,而是連神識都能吞噬的、絕對的幽暗!
大地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無數道深不見底的裂穀如同猙獰的傷疤,瞬間佈滿山穀每一處角落!比之前濃鬱十倍、百倍的精純煞氣,如同壓抑了萬年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宣泄口,化作實質的黑色狂潮,帶著湮滅一切的死亡氣息,從地底咆哮著沖天而起!
“穩住!守住心神!”夏明朗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瞬,用最後的力量,向身後那片被他意誌標記為“淨土”的隘口區域,發出了最後的守護指令。他佈下的血色符文與他的神魂碎片,在這一刻成為了引導毀滅洪流的座標,也成為了守護那片狹小區域的唯一屏障。
他站在那裡,以身為眼,以魂為祭,成為了連接毀滅與守護的唯一支點。
木棍在他手中劇烈震顫,彷彿隨時會碎裂,又彷彿在歡唱著毀滅的序曲。
十方寂滅大陣,於此,徹底開啟!
毀滅的樂章,奏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