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大陣主
書籍

第262章 天地失色

大陣主 · 夏明朗趙鐵山

咒言落下的瞬間,世界被強行篡改了規則。

那並非尋常的天地異變,而是某種更深層、更本質的秩序被短暫地撕裂、顛覆。首先被剝奪的是光。天空並非黯淡,而是被一種濃稠如實質的墨色徹底浸染,陽光如同被無形巨獸一口吞噬,冇有星辰,冇有月華,隻有一片吞噬一切視覺的絕對黑暗。這黑暗並非靜止,它如同活物般翻滾、蠕動,散發出令人心智崩潰的壓抑。

緊隨其後被剝奪的是聲音。並非寂靜,而是一種更深沉的、連自身心跳和血液流動聲都被強行抹除的“無”。葬神穀外或許仍有風雷激盪,山崩地裂,但在這被陣法核心籠罩的區域,所有聲音都被那純粹的寂滅意誌所吸收、湮滅。人們張大了嘴發出呐喊,卻聽不到自己的聲音,隻能看到彼此臉上極致的驚恐,這種無聲的恐怖遠比任何巨響更能摧垮神經。

大地的劇變則更為直觀而暴烈。那不再是震動,而是整個穀地如同脆弱的蛋殼般被來自地心的巨力狠狠揉碎、撕裂!無數道寬達數丈、深不見底的裂穀毫無征兆地炸開,如同大地上驟然睜開的、通往九幽的猙獰眼眸。原本嶙峋的山崖在無聲中崩塌、傾頹,巨石滾落,尚未落地便被更深處湧出的力量碾為齏粉。

而從這些裂穀之中,湧出的不再是之前那般稀薄的黑色霧氣,而是如同決堤冥河般的、粘稠如液態的煞氣狂潮!這煞氣精純到了極致,顏色漆黑如墨,流淌之處,萬物凋零。

生長在岩石縫隙中、曆經千年風沙而不死的頑強苔蘚與棘草,在被黑色煞氣觸及的瞬間,便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生命力,肉眼可見地枯萎、碳化,最終化作一捧飛灰,融入那死亡的洪流。

堅硬的岩石,無論是尋常的花崗岩還是蘊含一絲金屬礦脈的玄鐵石,都未能多支撐片刻。煞氣流過,岩石表麵如同被強酸腐蝕,迅速變得酥鬆、黯淡,最終整體崩解,化為最細微的、冇有任何靈性的粉塵,成為那黑色狂潮的一部分。

這並非物理層麵的破壞,而是更本質的“存在”被否定,被強行拖入“寂滅”的範疇。

那些尚未完全撤離,或是自持修為、法寶試圖抗衡這天地之威的玄陰宗修士,成為了這場寂滅之景中最淒慘的註腳。

一名煉氣後期的外門弟子,眼見黑色狂潮湧來,驚恐地祭出一麵閃爍著青光的護心鏡。那鏡子是他耗費大半積蓄購得的中品法器,平日足以抵擋築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然而,在粘稠的黑色煞氣麵前,鏡麵的青光如同螢火之於皓月,連一息都未能支撐,便“啵”的一聲徹底熄滅。下一刻,煞氣漫過他的身體,他連慘叫都無法發出,護體靈光瞬間破碎,血肉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消融,露出森森白骨,而白骨也在頃刻間化為飛灰,隻有一縷扭曲的、充滿絕望的靈魂殘影被煞氣吞噬,成為了壯大其威能的養料。

另一名築基初期的內門弟子,身法迅捷,化作一道遁光試圖衝向看似薄弱的煞氣邊緣。他的飛劍綻放出淩厲的劍罡,試圖劈開一條生路。然而,劍罡冇入黑色煞氣,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那煞氣彷彿擁有生命,分出數道觸手般的黑色氣流,輕易纏繞上他的遁光。遁光瞬間黯淡、碎裂,他整個人被拖入黑色的洪流之中,結局與那名外門弟子並無二致,隻是過程稍慢了半拍,那臨死前極致痛苦與恐懼的靈魂波動,反而讓周圍的煞氣更加活躍。

死亡,以最徹底、最乾淨利落的方式,在這片被黑暗籠罩的穀地中無聲上演。法寶、靈罡、符籙……所有修真者賴以生存的手段,在這源自天地本源、積蓄萬年的寂滅煞氣麵前,都顯得如此可笑與脆弱。

這並非靈力層麵的對抗,而是生命層次上的碾壓。這煞氣,針對的是“生”的概念本身!

而在毀滅風暴的正中心,那片被夏明朗以最後意誌標記守護的隘口區域,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違背常理的“安寧”。

粘稠的黑色煞氣狂潮,如同擁有智慧般,在逼近這片區域邊緣時,自發地分流、繞行。一道無形的、由夏明朗破碎神魂和精血符文構築的屏障,頑強地抵禦著外界那足以湮滅一切的寂滅氣息。屏障內部,光線依舊晦暗,空氣依舊帶著腥甜與壓抑,大地依舊在震顫,但至少,那致命的黑色洪流被隔絕在外。

殘存的烈風戰兵們,緊緊靠在一起,依靠著岩石和同伴的體溫,抵禦著那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寒意。他們看著屏障外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看著曾經不可一世的修士如同螻蟻般被抹去,看著熟悉的山穀地形被徹底改變,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後怕,以及對那道屹立在陣眼中心、以身為祭的身影,無儘的擔憂與悲慟。

趙鐵山倚靠著岩石,渾濁的淚水不斷滑落。他能感受到,將軍的氣息正在與那根插入大地的木棍、與整個狂暴的天地煞氣急速融合,變得越來越微弱,也越來越……非人。

天地失色,萬籟俱寂。

唯有毀滅,在無聲地咆哮,在貪婪地吞噬著範圍內的一切“生”之痕跡。

葬神穀,正在真正意義上,迴歸其“葬神”之名。而夏明朗,正以自己的全部,作為這場盛大葬禮的,主持者與……祭品。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