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魔物蹤跡

“風眼”的預警和乙級應急預案的啟動，讓西疆如同上緊發條的鐘表，但麵對那無形無質、緩慢南侵的腐朽氣息，多數人仍感覺彷彿一拳打在棉花上，無處著力。真正的轉折點，發生在一支隸屬於匠作監的勘探小隊身上。

這支小隊由五名經驗豐富的勘探員和十名“風字營”精銳護衛組成，領隊是匠作監一位對礦物頗有研究的老匠師，名叫石堅。他們的任務是深入北部荒漠與戈壁的交界地帶，勘探此前牧民傳聞可能存在的一種耐高溫的“火紋岩”，這種岩石是提升部分陣法器具效能的關鍵輔料。

小隊出發時攜帶了充足的補給、勘探工具以及用於緊急通訊的簡易傳訊符盤。按照計劃，他們將在野外活動十五日。

前十日，定期通過符盤傳回的訊息一切正常，甚至還發現了幾處頗有開采價值的小型礦脈。然而，從第十一日開始，通訊中斷了。

起初，負責接應的後方人員以為隻是荒漠中常見的靈力乾擾。但連續兩天杳無音信後，不安感開始蔓延。一支由二十名“風字營”騎兵組成的搜救隊被立刻派出，沿著勘探小隊預定的路線搜尋。

搜救隊出發後的第三天黃昏，就在月牙泉城即將決定派遣更大規模隊伍時，北門哨塔的士兵發出了警報——一個搖搖晃晃的人影，正從荒漠方向踉蹌而來。

城門迅速開啟，戍衛軍士兵謹慎地迎了上去。來人正是勘探小隊的一名年輕護衛，名叫李狗兒。他身上的皮甲破碎不堪，沾滿黑褐色的、如同乾涸血液般的汙漬和沙塵，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渙散，嘴脣乾裂出血，幾乎是憑著本能一步步向前挪動。

“狗兒！其他人呢？”認出他的搜救隊隊長急忙上前扶住他，急切地問道。

李狗兒彷彿冇有聽到，隻是機械地挪動著腳步，口中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當有人試圖檢查他身上的傷勢時，他猛地劇烈掙紮起來，發出淒厲的、不似人聲的尖叫：

“黑影！到處都是黑影！”

“吃掉了……都吃掉了！柱子、老石師傅……他們……他們被黑影纏住就……就化了！”

“殺不死！砍斷了還能動！是怪物！不死的怪物！”

他的囈語斷斷續續，顛三倒四，卻清晰地透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資訊：黑影、吞噬、不死的怪物。

士兵們強行將他按住，送往風陣學宮的醫館。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報到了風居。

夏明朗和紀昕雲立刻趕赴醫館。李狗兒已經被醫師施針穩住情緒，陷入了昏睡，但身體仍不時地劇烈抽搐。他裸露的胳膊和背部有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周圍的皮肉並非正常的紅腫，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黑色，並且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四周蔓延，散發出淡淡的、與北方風中相似的腐朽惡臭。

醫師麵色凝重地彙報：“陣主，紀將軍，他的外傷雖重，但不足以致命。真正棘手的是這種侵入體內的異種能量，它在不斷侵蝕他的生機，我等用儘方法，也隻能勉強延緩，無法驅除。他的精神也受到了極大的衝擊和……汙染。”

夏明朗冇有說話，隻是走到病榻前，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虛按在李狗兒傷口上方一寸處。他閉上雙眼，一絲精純而溫和的靈力緩緩探出，小心翼翼地接觸那灰黑色的傷口。

刹那間，一股冰冷、粘稠、充滿無儘惡念與饑餓感的負麵能量順著他的靈力反饋而來，瘋狂地試圖反向侵蝕。夏明朗眉頭微蹙，靈力性質瞬間轉為《無字陣典》中記載的、專門用於淨化邪祟的“清輝訣”，柔和的白光自他指尖綻放，與那黑色能量激烈對抗，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良久，夏明朗收回手，指尖殘留著一絲寒意。他睜開眼，眼神無比凝重。

“如何？”紀昕雲沉聲問道。

“非武技，非已知的任何術法。”夏明朗的聲音低沉，“這是一種……純粹的‘惡’，一種以吞噬生命與秩序為本能的能量實體。它並非不死，隻是極難被常規力量摧毀，且對生靈的精神有著強烈的汙染性。”

他看向紀昕雲，又看向聞訊趕來的趙鐵山、周擎等核心成員，一字一句道：“李狗兒口中的‘黑影’，恐怕就是由這種能量構成的……魔物。”

“魔物”二字一出，整個醫館內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儘管早有猜測，但當這個詞從夏明朗口中確認時，所有人還是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勘探小隊的遭遇，證實了“風眼”的推演，也將那無形的威脅，具現化為可怖的、充滿攻擊性的實體。魔物的存在，意味著災厄不再僅僅是環境的變化，而是真真切切、能夠毀滅文明與生命的敵人。

“立刻提升至甲級應急預案！”夏明朗果斷下令，“所有邊境關卡進入戰時狀態！巡邏隊配備爆裂弩箭和流沙陣盤，遭遇不明黑影，允許先行攻擊！通知聯合議事會，緊急商討應對之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驚疑不定的臉，最終落在昏睡的李狗兒身上。

“另外，集中學宮所有資源，優先研究這種魔物能量的性質與弱點。我們必須儘快找到對付它們的方法。”

魔物的蹤跡已然顯現，西疆，乃至整個天下，都被捲入了一場未知而殘酷的生存之戰。陰影，不再是遠方的預警，而是已然迫近的利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