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邊關急報
李狗兒的囈語與傷口,如同兩塊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西疆高層內部激起了巨大的波瀾。甲級應急預案的啟動,使得整個西疆自治邦如同一頭被驚醒的雄獅,開始繃緊肌肉,亮出爪牙,對準了北方那片愈發陰沉的天空。邊境哨所的燈火徹夜通明,巡邏隊的馬蹄聲比以往更加急促,匠作監的工坊裡爐火熊熊,加緊生產著爆裂弩箭和各類防禦性陣盤。
然而,就在西疆全力應對這前所未有的威脅,並試圖弄清楚這“魔物”究竟為何物之時,一場遠比西疆遭遇的零星侵蝕更為猛烈、更為殘酷的風暴,已然在北方邊境猛然爆發,並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將恐慌與毀滅的浪潮,狠狠拍向了中原腹地。
這一日,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隨時要壓垮月牙泉城的望樓。夏明朗正在風居書房,與紀昕雲、周擎以及幾位軍務司、匠作監的主事,緊急商討基於李狗兒傷口樣本研究出的、對魔物能量初步的剋製方法——一種將“清輝訣”原理微縮化、銘刻在弩箭箭頭上的“破邪箭”的可行性。
突然,書房外傳來一陣極其急促、甚至帶著破音的馬蹄聲,以及衛兵緊張的嗬斥與攔阻聲。那馬蹄聲並非西疆常見的戰馬,帶著一種長途奔襲、不惜馬力的亡命意味。
“報——!八百裡加急!王都急件!求見陣主!”一個嘶啞到幾乎變形的聲音穿透了門板,帶著哭腔和一種瀕死的絕望。
書房內的討論戛然而止。所有人臉色都是一變。八百裡加急,非亡國滅種之危不會啟用。王都……景和帝姬恒?
“讓他進來!”夏明朗沉聲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門被猛地推開,一名風塵仆仆、甲冑歪斜、渾身沾滿泥濘與暗紅色血漬的傳令兵踉蹌著衝了進來。他臉色灰敗,眼窩深陷,嘴脣乾裂出血痂,顯然經曆了難以想象的磨難。他甚至無法站穩,“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顫抖著高舉著一個以明黃綢緞包裹、卻已被汙損不堪的金屬筒,筒口以硃砂混合金粉封緘,正是皇帝最高等級的密令形製。
“陣主……夏陣主!陛下……陛下求救!”傳令兵的聲音帶著泣血般的悲愴,將密令筒高高舉起,“北境……北境完了!鎮北關、鐵山城、朔風堡……接連淪陷!守軍……數萬守軍連烽火都冇來得及點燃就……就冇了!魔物!是魔物大軍!無邊無際……它們……它們不是人!”
他的話語混亂而充滿恐懼,卻如同驚雷般在書房內炸響。鎮北關、鐵山城、朔風堡……這些都是舊王朝經營數百年、堪稱銅牆鐵壁的北方雄關重鎮,駐守著最精銳的邊軍!數日之間,接連淪陷?連求救信號都未能發出?
夏明朗快步上前,接過那沉甸甸的密令筒,指尖觸碰到筒身冰冷的同時,也感受到了一絲殘留的、與李狗兒傷口同源、卻濃鬱了無數倍的腐朽惡念。他指尖白光微閃,將那絲惡念驅散,然後毫不猶豫地捏碎了硃砂金封。
取出裡麵的絹帛,是景和帝姬恒的親筆。字跡不複往日的雍容沉穩,顯得有些潦草,甚至能看出握筆之手的微微顫抖:
“夏卿明鑒:北疆劇變,非為**,實乃魔劫!自月前起,極北黑潮南侵,所過之處,生機斷絕,草木成灰。更有無邊魔物自黑潮中湧出,形態扭曲,悍不畏死,刀劍難傷,法術效果亦微乎其微。鎮北關等三大重鎮,皆於一夜之間莫名失聯,斥候冒死探查,隻見焦土廢墟與遊蕩黑影,無一生還者口信傳出。今魔物前鋒已破雁門,兵鋒直指中原腹地,沿途州府潰不成軍,百姓流離,十室九空。朝廷震動,天下恐慌。”
“朕知西疆自治,本不該擾卿清靜。然此劫非關一家一姓,乃係天下蒼生氣運。魔物之勢,非尋常軍力可擋。卿乃陣道奇才,或有剋製之法。望卿念在昔日香火之情,天下生靈塗炭之危,速發援兵,共抗魔劫!若能挽此天傾,朕與天下,永感卿德!江山社稷,危在旦夕,切切!景和手書,血淚俱下。”
信的內容,與傳令兵顛三倒四的哭訴相互印證,描繪出了一幅遠比西疆遭遇更為慘烈、更為絕望的圖景。不是小股的侵蝕,不是零星的魔物,而是如同潮水般、能夠輕易吞噬帝國重鎮的無邊魔物大軍!連朝廷最精銳的邊軍都如同紙糊般一觸即潰,傳統的軍事力量和修真法術在其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周擎等人臉上血色儘失,他們能夠想象那是一種何等恐怖的景象。紀昕雲緊抿著嘴唇,眼神銳利如刀,但握著椅背的手指關節卻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夏明朗緩緩合上絹帛,那上麵似乎還殘留著景和帝寫下這些字時,那絕望而焦灼的情緒。他走到窗邊,望著北方那愈發濃重、彷彿連接著地獄入口的暗紅色天空。
魔物大軍……南下……
西疆的麻煩,原來隻是這場席捲天下浩劫的一個微不足道的序曲。
真正的考驗,現在纔剛剛開始。而景和帝的這封求援信,將西疆,將他夏明朗,徹底推到了這場浩劫的風口浪尖。
是繼續固守西疆,憑藉陣法獨善其身?還是應召出兵,踏入那片未知而恐怖的死亡之地?
抉擇的時刻,到了。